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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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夜鬼推磨续（第5页）

李茂将土回填，堆起一个小小的坟包。七叔公将三尺红布铺在坟头，又洒下烈酒，最后点燃了纸钱。

纸灰在热空气中旋转上升，像一群黑色的蝴蝶。

法事持续了约莫一刻钟。期间，李茂一直跪在坟前，心里默默说着“小月姑姑，安息吧。奶奶…我会想办法让她也安息的。”

当最后一沓纸钱燃尽，七叔公停止了念诵。坟岗上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野草的沙沙声。

“成了吗？”李茂轻声问。

七叔公没有立刻回答，他闭着眼，似乎在感受什么。良久，才缓缓睁开“怨气…散了大半。但还没完。”

“为什么？”

“因为你奶奶，还有其他那些被‘留’在磨盘那儿的人，他们的执念不仅仅是因为小月。”七叔公脸色凝重，“那磨盘…本身就有问题。它‘吃’掉的，不只是小月的尸骨，还有这些年所有被卷进去的人的一部分。它成了一个…漩涡，把越来越多的残魂困在里面。”

李茂的心沉了下去“那怎么办？难道要毁了那磨盘？”

“恐怕…是的。”七叔公看向西斜的日头，“但今天不行了。时辰过了，而且动静太大，必须准备更充分。先回村，从长计议。”

两人收拾东西，准备下山。就在他们转身离开时，李茂不经意间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新堆的小坟包。

坟头的红布在风中轻轻飘动。

但奇怪的是，风明明是朝南吹的，红布飘动的方向…却是朝着磨坊那边。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拉扯它。

李茂心头一凛，但没说出来。也许只是错觉。

回村的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经过磨坊废墟时，李茂特意看了一眼——石磨静静地立在那里，表面的暗红色液体已经干涸黑，像是陈年的血痂。四根桃木楔子依然钉在原地，但其中一根，已经出现了细微的裂纹。

“今晚…”李茂欲言又止。

“今晚会很凶险。”七叔公接话，“我们动了磨心，破了镇压，那些‘东西’的束缚会减弱。你…”他顿了顿，“你最好别回自己家。跟我住，我那儿还有些布置。”

李茂点点头。他现在哪里敢一个人待着。

回到七叔公那间低矮破旧的老屋，天色已经黄昏。七叔公在门楣、窗户上都贴了符纸，又在门槛洒了厚厚一层香灰和朱砂混合的粉末。

“吃了饭就睡，养足精神。无论听到什么，别出这间屋。”七叔公煮了一锅稀粥，又拿出两个硬邦邦的窝头。

饭菜简单，但李茂吃得格外仔细。他知道，接下来的夜晚，不会平静。

夜幕降临，杨家坳再次被浓稠的黑暗吞没。家家户户早早熄灯闭户，连狗都安静得出奇，仿佛预感到了什么。

李茂躺在七叔公外屋的木板床上，辗转难眠。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白天的景象——撬开脐石时涌出的暗红液体，石磨那轻微的转动，还有坟头飘向磨坊的红布…

窗外，山风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李茂迷迷糊糊即将睡着时——

“咕隆……”

那声音又来了。

但和之前不同，这一次的磨盘声，不再是单调、有规律的。它时快时慢，时而沉重如巨石滚动，时而尖锐如碎石摩擦，杂乱无章，仿佛推磨的“人”…失控了。

紧接着，村子里响起了第一声狗吠——不是平常的汪汪叫，而是一种极度恐惧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呜咽哀鸣。

然后第二声，第三声…全村的狗都叫了起来，此起彼伏，声音里充满了惊恐。

“来了。”里屋传来七叔公低沉的声音。

李茂坐起身，心脏狂跳。他透过窗户缝隙往外看——外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但磨盘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仿佛那盘石磨正在村中移动。

“它们…离开磨坊了？”李茂声音颤。

“束缚弱了，活动范围就大了。”七叔公从里屋出来，手里握着那柄桃木剑，腰上挂着一串铜钱，“尤其是对你…你动了磨心，它们能感觉到你的气息。”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很多双脚，在拖沓地行走。

由远及近。

李茂屏住呼吸，从窗缝往外看。黑暗中，隐约看到了一些摇晃的身影，正在朝七叔公的老屋靠近。他们的动作僵硬而缓慢，但目标明确。

一个，两个，三个…至少有七八个。

最前面的那个，矮小，穿着深蓝色的褂子。

是奶奶。

李茂的血液几乎凝固。

那些身影在距离老屋十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围成半圆。他们低着头，手臂下垂，就那样静静地站着，面朝房屋。

磨盘声还在继续，但不再是来自后山方向，而是…来自这些身影中间？不，声音就是他们身上出来的，那种骨骼摩擦、关节僵硬的咯咯声，混合着石料碾磨的幻听。

然后，奶奶抬起了头。

月光从云缝中漏下些许，照在她脸上。还是那张浮肿灰败的脸，空洞的眼窝。但她没有像昨晚那样咧开嘴笑，只是那样“看”着房屋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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