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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脸煞白,连滚带爬地爬起来。
“出事了!”
吴有性手里的笔一顿。
“乙组的人出事了!”医工急得直跳脚,指着另一边的帐篷区,“昨晚那个按您吩咐,用了一两药量的战俘!”
“他方才换完第二次药,突然翻白眼!”
“浑身抽风,嘴里直往外喷白沫子!身上全是吓人的红疹子!眼看就咽气了!”
吴有性脑子里轰的一声。
用药过量?
还是这药液本身带毒?
他一把扯过挂在柱子上的药箱。
“带路!”
吴有性提着药箱掀开乙组帐篷,那个倭国俘虏已经不行了。
整个人反向折叠,脊背绷得死紧。四肢疯狂抽搐痉挛,十指抠进身下的干草堆,硬生生抓挠出带血的泥沟。嘴角往外狂呕白沫,混着血丝往下淌。
最骇人的是他那层皮。
从脖颈到胸口,往下蔓延到手臂和腿根,密密麻麻全是铜钱大的红疹。疹包接连成片,鼓起的皮肉往外渗着骇人的水光。
吴有性跨步上前,两指按住对方腕脉。
脉象极紧,跳得又快又乱。
没过三息,脉搏猛地弱了下去。一下,两下,三下。
停了。
那俘虏喉咙里滚出一阵含混的杂音,脑袋朝右歪斜,嘴巴大张,眼皮上翻。身子抽动两下,彻底塌进泥地里。
“银针!”吴有性急喝。
李中梓早蹲在对面,金针出匣,直刺人中、合谷、涌泉。针入寸深。
毫无反应。
皮肉连颤动的迹象都没有。
吴有性手掌压住俘虏心口。胸腔底下,死寂一片。
他撤回手。掌心全是粘稠的冷汗。
“没了。”
帐内死寂。只能听见外头海风刮过木栅栏的动静。
喻昌最后走进来。视线扫过地上的尸体,停在那张布满红疹的脸上。
“昨晚用了多少?”
“一两。”年轻医工跪在角落,舌头直打结,“全按吴先生定的乙组章程。一两药量,外敷创口。今早辰时换了第二次药,不到半个时辰人就不行了。”
喻昌蹲下身,挑开尸体胸口的破布。
紫红色的斑块从锁骨一路铺到小腹。他指节用力按压最大的疹包。
没破。底下的皮肉硬梆梆的。
“这不是疮毒。”喻昌站起身,“疮毒疹,疹子底下是软的,一挤就出脓。这疹包底下全是死肉。”
吴有性没答话。他掀开药箱,翻出甲组和乙组的用药册子。
两本册子并排摊在木箱上。
甲组一号,昨夜外敷半两,生新肉,人活着。
乙组一号,昨夜外敷一两,全身红疹,抽搐暴毙。
“药量加了一倍,人就死了?”李中梓凑上前,“难道这东西用多了便是剧毒?”
吴有性摇头。
“甲组一号用的是半两。乙组一号用的是一两。同一批坛子里出来的药液,同一天开封。”
他扯过药液的签条。
“批次一样。滤法一样。日期一样。”吴有性指头点着纸面。“一个活了,一个死了。”
喻昌抱臂靠在木柱上。火盆里的炭火噼啪炸响,烧断的木炭塌成一堆灰烬。
“消息兜不住。”喻昌出声。
确实兜不住。
不到半个时辰,营区里传出嗡嗡的骚动。那些编入甲乙两组还没用药的倭国俘虏,看见盖着粗麻布的尸体被抬出去,当即炸了锅。铁链哗啦啦响成一片,几个还能挪动的伤俘拼命往木桩边缘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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