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纱布缠裹,死结系紧。
三人退到帐外。
谁也没回自己的营房。
吴有性靠着木栅栏,把札记摊在膝盖上,借着火盆的光亮一笔一划记录。
李中梓背着手,在帐篷外头的空地上来回兜圈子。地上的干泥全被他踩成了粉末。
喻昌抱着刀,盘腿坐在风口。
夜风呜咽。远处的巡营梆子声敲得人心里毛。
“吴先生。”喻昌突然出声,打破了沉寂,“你说这药,真能把那看不见的戾气按死?”
吴有性从札记上抬起头,没说话。
“早年在辽东。”喻昌看着跳动的火盆,“建州女真的刀不快,但刀刃上全抹了马粪。我手底下的弟兄,挨了一刀,伤口不深,本以为养几天就好。结果第三天,伤口黑流脓,人烧得说胡话,活活疼死在炕上。”
喻昌按住刀柄。
“打仗不怕死人。怕的是没死在阵上,死在后头的烂肉里。这药要是真成了,大明远征军在这海外孤岛上,就多了一条通天的活路。皇上就是万家生佛。”
吴有性捏着手里的毛笔。
天刚擦亮。
吴有性第一个站起身,一把掀开帐帘。
干草堆上的武士还喘着气。
吴有性大步跨过去,两根手指搭上对方的腕脉。
滑数,跳得很快。
但比昨夜那细若游丝的死脉,实实在在地多了一分力道。
吴有性掏出剪子。
李中梓和喻昌一左一右挤在旁边。盯着那条肿胀的腿。
剪刀剪开外层的死结。
纱布一层层剥离。
最里头那层被脓血浸透,干结在皮肉上。
吴有性拿起沾了温水的棉布,一点点润开血痂。
呲啦——
最后一块纱布揭落。
腐肉还在,脓水也还在。
但就在那紫黑色的翻卷皮肉边缘。
有一圈极细、极窄的红色。
那是鲜红的,带着生机的活血色。
新肉。
李中梓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柱子上,震落了顶上的灰土。
“长出来了!”李中梓嗓子全劈了,“死肉生新芽!这药管用!”
吴有性猛地站起身。
他飞起一脚,直接踢翻了脚边的水盆。
铜盆哐当一声砸在木栅栏上,水花四溅。
他找了这东西十几年。
翻了上千具病死的尸。
今天,他终于亲眼看见,那看不见的“戾气”,被皇上弄出来的这黄绿色药液,硬生生按死在了烂肉里!
“记录!”吴有性声音嘶哑得变了调,“甲组一号,用药四个时辰,创口生新肉一线,高热稍退!有效!”
喻昌一把抓住吴有性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把骨头捏碎。
这第一步,走通了。
整个外伤区的气氛被彻底点燃。
随行的医工们奔走相告。
李中梓已经拿出了纸笔,准备记录接下来的每一次换药剂量。
然而,还没等他们高兴半刻钟。
“吴先生!喻先生!”
帐外连滚带爬冲进来一个年轻医工。
他脚下一绊,直接扑倒在烂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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