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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客厅里早已是人声鼎沸,仿佛将半个武林的喧嚣都装进了这方寸天地。厅梁上悬着的百盏琉璃灯亮如白昼,映得满室生辉——东首的紫檀木桌上,少林空行神僧正捻着佛珠,与几位灰袍道士论着佛法;西墙根的八仙桌旁,丐帮弟子们拍着大腿猜拳,酒碗碰撞的脆响混着粗豪的笑骂,震得窗纸嗡嗡作响;南角的花梨木案前,几位穿绿裙的女侠正围着一柄古剑品评,指尖划过剑鞘时带起细碎的银光。
释武尊身着暗青长袍,腰间系着条玉带,正满面红光地穿梭在酒桌间。他左手端着个锡酒壶,右手拎着只白瓷碗,走到哪都先自饮三大碗,喉结滚动时长袍下摆被风掀起,露出里面劲装的一角。“空行大师,您肯赏光,舍下真是蓬荜生辉!”他对着神僧一拱手,酒液顺着胡须滴在衣襟上也不在意,“这杯薄酒,权当老夫替江南武林谢过少林的支持!”
空行神僧合十还礼,声音洪亮如钟:“释盟主心系家国,老衲自当相助。只是这酒……”他望着碗中琥珀色的酒液,无奈地摇了摇头。
“大师放心,这是素酒!”释武尊哈哈一笑,亲自为神僧斟满,又转向隔壁桌的铁掌帮副帮主,“张兄弟,你们江北好汉能来,老夫这心里比喝了蜜还甜!来,干了这碗,咱们共祝早日把金狗赶回关外去!”
张副帮主是个性烈如火的红脸膛,抓起酒碗“咕咚”饮尽,抹了把嘴嚷道:“盟主这话在理!只要您一声令下,我铁掌帮的弟兄们第一个冲上去!”周围立刻响起一片叫好声,有人拍着桌子唱起来:“怒发冲冠凭栏处……”歌声粗粝,却透着股荡气回肠的豪情。
厅外的院子里更是热闹。几十张临时搭起的木桌挤得满满当当,因为来的人太多了,厅里挤不开,释武尊就命人打开大厅的所有门,在厅前的大院子里加起了桌子,宾客们交上了英雄帖后就可以按照事先安排好的厅中位置落座,而那些不请自来没有接到过英雄帖的,则被家丁们安排到了院子里就坐。
几个年轻武师耐不住性子,在空地上比起了拳脚,掌风扫过掀起阵阵尘土,引得众人阵阵喝彩。
释武尊正与几位白发老者碰杯,忽然瞥见人群外站着个穿粗布短打的少年,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英雄帖,怯生生不敢上前。他大步走过去,一把将少年拉到桌前,亲自斟了碗酒:“小兄弟,哪门哪派的?别拘束,到了聚贤庄就是一家人!”
少年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道:“我……我是青城山的俗家弟子,师父叫我来……来见识见识……”
“好!”释武尊拍着他的肩膀大笑,“青城山的剑法可是一绝,回头让你师父露两手给大伙瞧瞧!”周围的人都跟着笑起来,少年的拘谨顿时消了大半。
就在这满堂欢腾之际,一声炸雷般的喝声从门口闯进来:“都别吃了!菜里有毒!”
笑声戛然而止,满厅的目光“唰”地投向门口。卫蓝站在门槛边,衣襟上还沾着些尘土,脸上带着急色,月牙钩还攥在手里,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厅内瞬间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轻响。释武尊脸上的笑容僵住,手中的酒壶“咚”地磕在桌上,酒液溅出洒在桌面上:“卫少侠,此话当真?”
“怎么回事?”“谁下的毒?”“我刚吃了半只鸡,没觉得不对啊!”质疑声、惊呼声像潮水般涌来,有人霍然起身,腰间的兵器“噌”地出鞘,寒光在灯影下闪烁。
释武尊深吸一口气,猛地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诸位稍安勿躁!老夫有话说!”他声音沉稳,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昨日晚间,有金国术士勾结奸相秦桧的人潜入庄中,意图放火烧庄,还想下毒控制武林同道!幸得卫少侠及时发现,才没让他们得逞……”他将昨晚的变故简略说了一遍,又拉过卫蓝,“这位卫少侠便是破获阴谋的功臣,老夫特意请他看守厨房,以防再生事端。”
“既如此,怎还会有毒?”一个阴柔的声音从人群中飘出,带着几分嘲讽。众人循声望去,正是城隍庙里见过的断水流,他摇着折扇,白衣胜雪,在满厅短打劲装中显得格外扎眼,“释盟主该不会是自导自演,想拿我们当枪使吧?”
“你胡说什么!”张副帮主怒喝一声,铁拳“砰”地砸在桌上,震得碗碟乱跳,“释盟主的为人,江湖上谁不知道?”
卫蓝正想开口辩解,左边忽然传来一声惨叫:“哎哟!我的头要炸了!”
众人齐刷刷转头,只见个穿褐色劲装的汉子抱着脑袋,疼得浑身抽搐。他身前的八仙桌被掀翻在地,青瓷碗摔得粉碎,酱鸭腿滚到脚边沾了层泥。汉子在地上打着滚,指甲深深抠进青砖缝里,指缝间渗出血来,嘴里还不停嘶吼:“疼死我了……给我把刀……让我死了算了!”
“左师弟!”邻桌窜起个同样穿褐衣的汉子,身形如电,手指在地上汉子的胸口连点数下。褐色汉子的嘶吼戛然而止,僵直地躺在地上,脸色却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冷汗顺着鬓角汇成小溪,在地上积起小小的水洼。
还没等众人缓过神,厅内各处
;接连响起惨叫。
“啊——我的眼睛!”一个老道捂着双眼在地上摸索,道袍被踩得满是脚印。
“救命!我浑身发麻!”穿绿裙的女侠摔在桌下,手指痉挛得像鸡爪。
“操他娘的!是谁下的毒!”张副帮主怒目圆睁,铁拳挥得虎虎生风,却突然腿一软跪倒在地,嘴角溢出白沫。
眨眼间,原本热闹的宴客厅成了人间炼狱。桌椅翻倒,酒菜狼藉,中毒者的惨叫与未中毒者的惊呼声混杂在一起,连琉璃灯都被震得摇晃,光影在地上投下扭曲的怪影。释武尊望着眼前的乱象,脸色铁青如铁,握着酒壶的手青筋暴起——他千防万防,终究还是让敌人得手了。
卫蓝的目光扫过那些中毒者,忽然发现他们桌上都摆着道相同的菜:一盘油光锃亮的红烧肘子。而没中毒的桌案上,这道菜要么没动,要么根本就没上桌。他心头一沉,终于明白释延武的毒下在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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