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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那翻粮的差役已经摸到了东西,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从里面掏出了一个瘪瘪的、看起来根本没多少分量的小布袋。他掂量了一下,嫌弃地撇撇嘴,但还是转身递给陈二爷。
“二爷,就这点玩意儿,还不够兄弟们喝顿酒的呢!”
陈二爷接过那种袋,捏了捏,脸上的嫌恶更重了,但蚊子腿也是肉。
“哼,穷鬼!”
李根柱躺在板铺上,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那对名义上的父母像蝼蚁一样被打倒在地,无力反抗。看着那少年弟弟因为保护最后的希望而被踹得生死不知。看着那袋很可能是这家人熬过下一季、活下去的唯一希望被轻易夺走。听着官吏那“饿死事小,赋税事大”的冰冷讥讽,如同最锋利的冰锥,刺穿耳膜,直抵灵魂。
一股冰冷的、完全不属于这具虚弱身体的火焰,毫无征兆地从他胸腔最深处猛地窜起!瞬间烧遍了四肢百骸,甚至暂时压过了那蚀骨的虚弱和饥饿感!
996福报猝死。穿越。明末。农户。苛政。酷吏。家破人亡。
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疯狂地碰撞、搅拌、最终炸开!
去特么的皇粮国税!去特么的九边将士!去特么的皇上节衣缩食!
这吃人的世道!这根本不给人活路的世道!
他身体的颤抖奇异地停止了。一股绝对的冷静,混合着那股冰冷的、足以焚烧一切的暴怒,主宰了他。
他的目光无声地、极其迅速地扫过混乱的屋内,掠过墙角——那里,靠着一把被遗忘的、锈迹斑斑的镰刀。木柄开裂,刀口钝卷,刃口还沾着干涸的泥块和草屑。
外面差役的呵斥声、父母的哀哭声、得意的狞笑声,似乎突然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变得模糊、遥远。
他动了。
悄无声息地,像一具被无形的线牵引的木偶,从那硌人的板铺上坐起,赤脚踩在冰冷肮脏的泥地上。没有一丝犹豫,他朝着墙角走去。脚步有些虚浮,但这具身体残存的、对于那件农具的本能记忆支撑着他。
他弯腰,手指触碰到那冰冷、粗糙、布满锈迹的木柄。锈蚀的金属气息混着干涸的泥土味,钻入鼻腔。
握紧。
“……跟这伙穷磨牙的废什么话!拿了粮食,锁人!带不走活的,死的也得拖去充数…”陈二爷不耐烦地挥手,将那种袋揣入怀中,转身欲走。
就在他转身,将毫无防备的后颈和侧脸暴露出来的刹那。
李根柱,这个刚刚还奄奄一息、被所有人忽略的存在,猛地从阴影里蹿出!一言不发,双目赤红,全身的力量,连同两个时空、两段人生的所有憋屈、愤怒、绝望,都灌注到了那条握着锈钝镰刀的手臂上!
对着陈二爷那细长的、毫无防备的脖颈,用尽全力,横着挥砍过去!
没有锋刃破体的顺畅,只有一种可怕的、黏滞的、撕裂的阻力,通过木柄清晰地传递到掌心。那感觉,像是砍中了一捆潮湿的老麻绳。
“呃嗬——!”
陈二爷脸上的狞笑和倨傲瞬间凝固,变成极致的惊愕和无法置信。他喉咙里发出一种破风箱般的、极其怪异的嗬嗬声响。一道可怕的、不规则的伤口出现在他脖子上,先是发白,然后鲜血像开了闸的洪水,猛烈地、几乎是喷溅般地涌射出来!
炽热、腥咸、带着铁锈味的液体,劈头盖脸地浇了李根柱一脸、一身!
陈二爷眼珠猛地凸出,几乎要瞪出眼眶,死死地盯着这个突然暴起、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般的少年,手指徒劳地抓向虚空,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重重向后栽倒在尘埃里,四肢还在无意识地、神经质地蹬踹抽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屋里屋外,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差役的嬉笑僵在脸上,瞬间转化为极致的、难以置信的惊恐,呆呆地看着他们那刚刚还威风凛凛、此刻却在地上喷涌着鲜血、迅速失去生命体征的头儿。
李老栓和妻子张着嘴,忘了哭泣,眼睛瞪得几乎裂开,瞳孔里倒映着他们那刚刚醒来、却如同彻底换了个人般的儿子,以及他脸上身上那淋漓的、刺目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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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根柱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温热的血顺着额头、脸颊往下淌,滴落在泥土里,他也毫不在意。他抬起手,用破烂的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血污被擦开,反而更显狰狞。
他弯腰,从还在微微抽搐的陈二爷腰带上,解下那把原本用于威慑他们的、尺把长的铁尺。冰凉的触感入手沉甸甸,带着原主人的体温。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被血污模糊的眼睛,扫过剩下那个已经完全吓傻、手脚冰凉、抖如筛糠的差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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