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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动静。
他又推了下,崔兰因顺势往旁边一倒,像只兔子般轻轻蹬了下脚,蜷起身,脸上雪腮晕粉,已经酣睡入梦。
居然是睡着了……
能睡得这样沉,说明早就在走神,还叫他背了那么久的世家谱。
萧临的手没有收回,在原处悬停了会转而往那张睡红的小脸移去。
然而指.尖才触及崔兰因温热的脸肉,他就猝然像是被火舌燎了手,猛然收回。
长袖掩下,手握成拳,他再次看向正前方黑压压的神牌,无数的名字就像是无数眼睛,在通明彻亮的祠堂,静静地凝视着他,观察着他,审视着他。
萧临跪得很直,好像在用全身的力量向压在他肩上的重担抗衡。
到寅正时分,萧临才把崔兰因叫醒。
待天亮婢女随从起来扫洒,路上人多眼杂。
崔兰因揉着后颈,迷迷糊糊起身,嘴里道:“我怎么浑身都疼啊。”
就她那一晚上抱着蒲团能横七竖八换着来的睡觉的姿势,身上能好就怪了。
不过萧临不打算对她的睡姿加以评论,只是缓慢撑起身道:“回去吧。”
崔兰因揉捏手腿颈腰,脚还在发麻,于是一瘸一瘸跟着动作萧临往外走。
“夫君你一整夜都没睡啊?”
“没睡。”
“那、那我昨天晚上什么时候睡着的,你怎么也不叫我起来?”
萧临道:“不知,我背着世族谱。”
崔兰因捂住小嘴,终于露出了愧疚的神情。
她可一句没听进去。
萧临往正门走,崔兰因可不能光明正大出去,她还要去找进来的狗洞。
萧临见崔兰因揉着头发东张西望,忽然想到一事。
“你是怎么进来的?”
外面有护卫看着,十二时辰轮班都不曾离开。
崔兰因指着角落里、被灌木掩映的狗洞,“那里。”
见到那处,萧临冷静的面孔崩开裂痕:“你……”
崔兰因踮脚凑近他,低声安慰道:“用不着感动,你是我夫君,夫君有难,纵然有刀山火海我都要来看一眼的,区区小狗洞算得了什么!”
这女郎能说会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就连他母亲那样严格谨慎的人上一回也被她的眼泪给蒙混过去。
萧临往后与她避开点距离,面上未有半点感动,只道:“不可再如此,有失仪态。”
崔兰因拉住他的袖子,“其实夫君也是想我来陪的吧?要不然早在我睡着时,就会把我叫起来,然后让我走,对不对?”
她语气里对自己所言之事那是信誓旦旦,特意加上个“对不对”是故意促狭他。
“不是。”萧临否认。
“怎么会,你看先祖们都要把神牌放在一起,每个人都希望身边有人陪伴。”
“每、个、人!”
崔兰因咬着字重复一遍,每说一个字就挨近一分,说完三个字,她已经挨在萧临身侧。
萧临没有躲,也没有推开她,仿佛是在这一刻忽然被什么束住了,又或者真的在思考什么,无法做出反应。
见状,崔兰因没有再打趣,甚至还主动离开他身侧,屈膝行了个礼,“夫君,天要亮啦,我们得快点离开这,不然会被人瞧见。”
萧临“嗯”了声,对她交代,“你小心避着人,不要被瞧见。”
崔兰因像饮了蜜般甜甜笑了起来,“知道啦,夫君会关心我,我昨夜就没有白来!”
不过是一句叮嘱,如何算得上关心。
萧临心知不能和崔兰因争辩,不然她还能变着法子说些他接不了口的话,只能默认。
崔兰因没听见他反驳,更高兴了,朝他用力挥了挥手,就麻利地钻进小灌木。
萧临偏头不去看,脑海里却忍不住浮出昨夜她的睡姿。
幸好晚上冷,她知道把衣服都裹在身上。
在走出祠堂前,萧临又倒回去把贡案上的小鱼干重新包起来打算拿走。
最后看了眼父亲的灵牌,他低声道了句,“崔氏,平日里还是很守规矩的,是儿……”
是儿……
是他放任崔兰因留在身边,即便只有呼吸声静静陪伴,漫长无趣的夜也没有那么难挨。
“……多谢父亲。”
未尽之言化作萧临合袖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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