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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岩的咳嗽声久久不能平复,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胃部的旧伤和全身的神经,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但比身体更痛的,是那颗被猝不及防的真相刺得千疮百孔的心。
父亲在找他……
那个家……回不去的家……以这样一种残酷的方式,再次将他拖入了无底的深渊。
新家的暖光与旧伤的隐痛
裴岩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妹妹裴明月最后那句带着哭腔的质问,像一把钝刀在他心口反复绞剐。“阿尔兹海默症……他去哪儿了?怎么还不回家?”每一个字都沉重地砸在他的神经上,眼前阵阵发黑,咖啡馆里温暖的灯光变得刺眼而眩晕。
他几乎完全感觉不到自己是如何站起来的,身体的重量大部分都倚靠在了身边那个坚实有力的臂膀上。魏清澜的脸色沉得吓人,他半搂半抱着裴岩,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支撑着他,几乎是将他“架”出了咖啡馆。冷风一吹,裴岩剧烈地呛咳起来,肺部和胃部都传来尖锐的抽痛,让他几乎蜷缩起来。
“忍一下,车就在前面。”魏清澜的声音低沉紧绷,带着不容错辨的焦虑。他小心地调整姿势,让裴岩能靠得更舒服些,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挡住风口,快速走向停车的地方。
而这一切,分毫不差地落入了不远处街角阴影里,那个强忍着泪水、最终还是没有立刻离开的女人的眼中。
裴明月站在初冬的寒风中,看着哥哥被那个叫魏清澜的男人如此亲密又呵护地搀扶着,看着他虚弱得几乎无法自行行走的背影,她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哥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瘦弱、这么易碎了?和她记忆中那个挺拔骄傲、甚至有些张扬的身影判若两人。
当那辆黑色的suv驶离路边,一种莫名的力量驱使着裴明月,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冲到街边,飞快地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师傅,麻烦跟上前面那辆车。”
出租车司机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但没多问,踩下油门跟了上去。裴明月紧盯着前方车辆的后尾灯,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上去,是愧疚?是不放心?还是……只是想看看,离开了她和父亲之后,哥哥究竟去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车子最终驶入了一片环境清幽、透着温馨生活气息的别墅区,在一栋亮着温暖灯光的独栋别墅前停下。裴明月让出租车在稍远处停下,她隔着车窗,看到魏清澜率先下车,然后极其小心地搀扶裴岩出来。
就在这时,别墅的门开了。一对气质温婉、面带急切和担忧的中年夫妇快步迎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一个穿着毛茸茸家居服、满脸焦急的年轻女孩。
“小裴!怎么弄成这样了!”那位看起来是母亲的女士立刻上前,帮着魏清澜一起扶住裴岩,声音里充满了心疼。
“叔叔,阿姨,清音,麻烦你们了。”裴岩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浓的歉意。
“快别说了,先进屋!外面冷!”那位中年男人沉稳地指挥着,和魏清澜一左一右,几乎是将裴岩架进了屋里。那个年轻女孩则忙前忙后地拿着拖鞋、关车门。
裴明月坐在冰冷的出租车里,隔着一段距离,眼睁睁地看着哥哥被那一家人如同众星捧月般、充满关切地接进了那个灯火通明、看起来无比温暖的家。
一股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酸涩感猛地冲上她的鼻腔和眼眶。
原来……他真的有了新的家人。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这样温馨慈爱、会为子女的病痛而心急如焚、会张开双臂无条件接纳他的家人。
她应该为他感到高兴的,不是吗?可为什么,心里除了那一点点微弱的、为哥哥终于得到温暖的欣慰之外,更多的,却是如同潮水般涌上的、带着刺痛感的……嫉妒,还有一种被彻底排除在外的、巨大的失落和孤单?
她付了车费,失魂落魄地下了车,却没有离开,只是默默地站在别墅区清冷的路灯下,望着那扇透出温暖光亮的窗户,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四肢都冻得冰凉,才黯然转身离开。
别墅内,则是另一番景象。
裴岩被直接扶进魏清澜的房间躺下,剧烈的情绪波动和长时间的虚弱透支,让他的体温再次飙升,头疼欲裂,咳嗽不止,呼吸都带着急促的杂音,脸色苍白中透着一股骇人的青灰。
“哎哟!这额头烫的!”魏母一摸裴岩的额头,吓了一跳,脸上写满了心疼和责备,她转头看向脸色同样难看的儿子,“清澜!我就说小裴这身体怎么能出去吹风!你看现在受大罪了吧!”
魏清澜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脸黑得如同锅底。他看着裴岩痛苦的模样,心里又急又怒,却又一句辩驳的话都说不出来。是他同意去的,是他没保护好。更让他心绪复杂的是,自己的家人对裴岩的关心和疼爱,是如此自然真挚,仿佛裴岩早已是这个家不可或缺的一员。这让他既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慌乱和无措——他和裴岩之间这笔糊涂账,到底该怎么算?未来该如何定义?
他心烦意乱,索性沉声道:“妈,你先照顾他。我回房静一静。”说完,竟真的转身大步上了楼,将自己关进了卧室。他需要空间来理清这团乱麻。
魏父看着儿子的背影,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只是帮忙把家用便携式制氧机推过来,魏母熟练地给裴岩戴上鼻氧管,又拿出冷凝贴仔细地敷在他的额头。魏清音则赶紧去倒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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