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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上氧气,额头的冰凉感稍微缓解了剧烈的头痛,裴岩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一些。他看着为自己忙碌的魏家父母,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感激和愧疚,虚弱地道歉:“叔叔,阿姨,对不起……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傻孩子,别说这种见外话。”魏母柔声打断他,替他掖好毯角,“把这里当自己家,安心养病最重要。清澜他……也是担心你,你别怪他。”
裴岩摇了摇头,闭上眼,疲惫和心口的闷痛让他说不出话来。
夜深了,魏父魏母年纪大了,被裴岩劝着回房休息了。别墅里渐渐安静下来。
魏清音却睡不着,她悄悄溜到哥哥魏清澜睡的那间客房门口,耳朵贴门听了听,里面没动静。她又蹑手蹑脚地走到原本魏清澜房间的门口,听到里面传来裴岩压抑的、沉闷的咳嗽声。她心里难受极了。
她想了想,悄悄推开哥哥的房门,探进头去,发现魏清澜并没睡,只是靠在床头,眉头紧锁。
“哥?”魏清音小声叫了一句。
“嗯?怎么还没睡?”魏清澜揉了揉眉心,语气疲惫。
“裴哥他……到底去见谁了?回来怎么变成这样了?”魏清音忍不住问,脸上写满了担忧和好奇。
魏清澜心里正堵得慌,看着妹妹纯净关切的眼神,一股倾诉的欲望涌上心头。他叹了口气,简略地将今天裴岩去见他妹妹裴明月,以及对方如何言语刺激裴岩,最后爆出他们父亲重病消息的事情说了一遍。说完,他又有些后悔,叮嘱道:“清音,这事你知道就行了,别再去问裴岩,免得再刺激到他。”
“哦……我知道了哥。”魏清音乖巧地点头,心里却翻江倒海。裴哥的妹妹?亲妹妹吗?怎么能对生病的哥哥说那么狠心的话?裴哥太可怜了!
这个念头让她坐立不安。她回到自己房间,左思右想,突然灵机一动,从书柜底层翻出一个有些年头的、封面画着歪歪扭扭小飞机的画册——那是魏清澜五六岁时的“涂鸦大作”。她抱着画册,像只小兔子一样,悄悄溜到裴岩的房门口。
她轻轻敲了敲门,压低声音:“裴哥?裴哥你睡了吗?”
裴岩怎么可能睡着?父亲病重、妹妹的泪眼、过往的决裂……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翻腾,心口的滞闷和身体的病痛折磨着他。他听到声音,勉强应道:“没睡……清音吗?进来吧。”
魏清音推门进去,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温暖的床头灯。裴岩靠在床头,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脆弱。她穿着连体的毛绒兔子睡衣,帽子上还有两只长耳朵,看起来天真烂漫,根本看不出实际年龄。
她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裴岩的床沿上,眨着大眼睛,亲昵地喊了一声:“哥!”
裴岩猛地一怔,愣住了,几乎怀疑自己因为发烧出现了幻听。他迟疑地看着她:“……你……喊我什么?”
“哥啊!”魏清音理所当然地重复了一遍,语气自然又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我不能这么喊你吗?我觉得你就像我哥哥一样!”
这一声清脆的“哥”,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瞬间在裴岩死水般的心底激起了巨大的涟漪。一股难以抑制的酸楚猛地冲上鼻腔,眼眶瞬间就红了,视线迅速模糊。已经……已经有多少年,没有听到一个小姑娘这样充满依赖和亲昵地喊他“哥”了?上一次,还是八年前,明月扎着马尾辫,跟在他身后脆生生喊他哥哥的时候……
而今天,明月喊他的是冰冷的“裴机长”,是充满怨愤的“裴岩”。
这巨大的反差,让他心如刀割。
魏清音看他眼眶泛红,吓了一跳,连忙说:“哥你别哭啊!我是来给你送快乐的!”她献宝似的把怀里厚厚的画册塞到裴岩手里,“你看!这是我哥!他小时候画的画!可好玩了!我给你讲哦……”
她不由分说地打开画册,指着上面歪歪扭扭、色彩斑斓的涂鸦,开始眉飞色舞地讲解:“你看这个!他说这是他开的超级大飞机,比房子还大!这个圆圈是太阳,这几根线是太阳光,他说要把飞机烤熟……哈哈哈……还有这个,这个丑不拉几的火柴人,他说这是爸爸,旁边这个带着奇怪帽子的是妈妈,这个更小的是我,你看我被他画得多丑……”
裴岩被她生动的描述逗笑了,泪水还挂在睫毛上,嘴角却忍不住扬了起来。画册上的笔触稚嫩得可爱,充满了孩童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两人头靠着头,在温暖的灯光下,一页一页地翻看着,不时被画中滑稽的内容逗得低笑出声,裴岩压抑的心情似乎也随着笑声驱散了些许阴霾。
这温馨的动静却惊动了隔壁房间本就心绪不宁的魏清澜。他隐约听到妹妹的笑声和裴岩的咳嗽声混在一起,担心出了什么事,便起身推门走了进来。
一进门,他就看到自家妹妹穿着滑稽的兔子睡衣,毫无形象地坐在裴岩床上,而裴岩手里拿着的——赫然是他童年时那本堪称“黑历史”的画册!
魏清澜的脸瞬间就绿了,一股热血冲上头顶,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羞恼低喝道:“魏!清!音!”
魏清音吓得一缩脖子,吐了吐舌头,飞快地把画册往裴岩怀里一塞,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跳下床,嘴里喊着:“裴哥画本送你啦!晚安!”便哧溜一下从魏清澜身边钻了过去,跑没影了。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裴岩和脸色铁青的魏清澜。
裴岩看着魏清澜难得一见的窘迫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虚弱地替魏清音辩解:“清澜,你别生气……我觉得……你画的还挺有想象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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