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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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西部某市的黑恶势力 西霸天团伙（第1页）

金州市的清晨，空气里带着戈壁边缘特有的清冷和干燥。陈阳在宾馆餐厅简单用过早餐后，调研组一行便按照计划，驱车前往此次行程的重点区域之一——位于金州市下辖青川县境内的“宏源矿区”。

车辆驶离市区，公路两旁的景色逐渐变得粗犷。黄土、砂石、稀疏耐旱的植被，间或能看到一片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区域，立着“矿区重地，闲人免进”或“某某矿业公司”的牌子。越靠近青川县，运载矿石的大型卡车便越多，轰隆着驶过，卷起阵阵尘土。

青川县副县长和县政法委书记在县界处迎接，然后换乘当地安排的越野车，陪同前往宏源矿区。路上，副县长热情介绍“陈组长，宏源铁矿是我们金州，乃至全省的重点矿产资源之一，储量大，品位高。过去开采有些无序，小矿洞多，也引过一些纠纷。专项斗争中，我们坚决贯彻上级部署，严厉打击了盘踞在此的以马老三为的‘矿霸’团伙，整顿了开采秩序，现在由省属国企金州矿业集团主导，进行规范化、规模化开采，效益和社会效益都很好。”

“马老三？”陈阳问。

“对，就是本地一个混混头子，纠集了一批社会闲散人员和前矿工，通过暴力威胁、强买强卖、垄断运输等手段，非法控制了几个矿点的开采和销售，还经常寻衅滋事，欺压矿工和周边村民。专项斗争中，我们县公安局在市局指导下，一举打掉了这个团伙，马老三被判了十五年，骨干成员也都受到了法律制裁。现在矿区秩序井然。”副县长回答得流利，显然是准备了很久的说辞。

“当时的‘保护伞’查得怎么样？”陈阳看似随意地问。

副县长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恢复“查了，也处理了。主要是县里国土资源局的一个副局长和当地派出所的个别民警，因为收受好处、通风报信，给予了党纪政务处分，有的已经移送司法了。我们深刻吸取了教训，加强了相关领域的监督。”

陈阳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车队驶入宏源矿区。眼前景象与路上副县长的描述似乎吻合巨大的露天矿坑如同大地的伤疤，重型机械正在有序作业；整齐的厂房、办公楼；穿着统一工装的工人在指定区域活动；飘扬的旗帜和安全生产标语随处可见。金州矿业集团的负责人早已等候，带领调研组参观了调度中心、部分生产线，汇报了现代化的管理、环保措施以及为当地带来的税收和就业。

一切看起来规范、高效、和谐。

参观间隙，陈阳提出想去矿区周边的村庄看看，了解下当地百姓生活和对矿区展的感受。副县长和矿业集团负责人对视一眼，随即表示安排。

他们去了最近的一个村子——柳树沟村。村子不大，房屋多为砖土结构，一些较新的房子明显是近些年建的。村支书是一位五十多岁的黝黑汉子，早就等在村口，带着调研组看了村里的新修的水泥路、太阳能路灯，以及一个由矿业集团援建的“党群服务中心”。

“感谢党，感谢政府，感谢金州矿业啊！”村支书对着镜头（县里宣传部门跟拍）和调研组，情绪饱满，“以前马老三那些人在的时候，村里乌烟瘴气，矿上干活不安全，还老有纠纷。现在好了，矿上正规了，我们在矿上干活有保障，收入也稳定了。路也修了，灯也亮了，日子越过越红火！”周围的几位村民代表也纷纷附和，说的都是大同小异的好话。

陈阳微笑着，和村民握手，询问一些家常，比如家里几口人，在矿上做什么工种，收入多少，孩子上学怎么样。村民的回答都很顺畅，数字也大致对得上汇报材料。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陈阳注意到，村口一棵老柳树后面，有个穿着破旧棉袄、头花白的老汉，一直蹲在那里抽着旱烟，浑浊的眼睛远远地望着这边，当陈阳目光看过去时，老汉迅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

陈阳心中一动。他借口去旁边看看村里的灌溉水渠，信步朝老柳树走去。副县长和村支书见状，连忙跟上。

走到近前，老汉似乎有些惊慌，想站起来离开。

“老人家，蹲这儿晒太阳呢？”陈阳用尽量温和的语气问，递过去一支烟。

老汉犹豫了一下，接过烟，手有些抖。陈阳帮他点上。

“老人家，家里几口人啊？也在矿上干活吗？”陈阳蹲下身，和老汉平视。

老汉看了看陈阳身后神情紧张的副县长和村支书，又看了看陈阳温和但不容回避的眼神，嘴唇哆嗦了几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就……就我一个孤老头子……没……没在矿上……”

“那生活来源靠什么？”陈阳继续问。

“有……有点低保……”老汉声音更低了。

“以前呢？马老三在的时候，村里怎么样？”陈阳看似闲聊。

老汉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握着旱烟杆的手指节白。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副县长，低下头，再也不肯说话了，只是用力地吸着烟。

“老人家，我们是中央来的调研组，就是来听听老百姓的真实想法。你有什么困难，或者对村里、对矿区有什么看法，都可以说，说错了也没关系。”陈阳的声音很诚恳。

老汉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有恐惧，有犹豫，也有一丝近乎绝望的期盼。但他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含糊地说“没……没啥看法，现在挺好，挺好……”然后，不管陈阳再问什么，他都只是重复“挺好”，或者干脆沉默。

副县长上前一步，笑着说“陈组长，这是村里的五保户刘老汉，年纪大了，耳朵背，说话也不利索。我们村里对他照顾得很好的，低保、医保都落实了。时间不早了，我们还要去下一个点……”

陈阳知道问不出什么了，便站起身，拍了拍老汉瘦削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离开柳树沟村，车里的气氛有些微妙。副县长试图解释“陈组长，基层有些群众，特别是年纪大的，可能对政策理解不深，也不太会表达……”

“理解。”陈阳打断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基层工作不容易。我们去下一个点吧。”

当天下午，调研组又走访了青川县信访局和县公安局，查阅了部分信访记录和治安案卷。表面上看，涉及矿区的信访和治安案件自专项斗争后确实大幅下降。但在陈阳要求随机调取几份已办结的、涉及矿区纠纷的旧案卷宗时，县局的同志以“档案管理员请假”、“部分旧卷宗正在数字化整理”等理由，只提供了有限的几份，而且内容看起来都“干净”得有些刻意。

晚上回到市宾馆，陈阳再次召集调研组核心成员碰头。

副组长老于先说了他那边的情况“我今天带组去了更偏远的两个牧业乡，情况类似。表面和谐，但深入聊，特别是避开乡干部私下找牧民聊，能感觉到他们对草场补偿、矿产开采影响水源等问题有怨气，但不敢明说。有个老牧民偷偷告诉我，以前有‘马王爷’的人来‘商量’草场的事，不答应就要挨打，现在‘马王爷’倒了，但有些事‘还是那样’。我问‘马王爷’是谁，他又赶紧摇头说不清楚。”

“‘马王爷’？”陈阳眼神一凝，“青川县打掉的是‘马老三’。”

“对不上号。”老于肯定地说，“我问了随行的本地干部，他们含糊地说可能是牧民对以前恶势力的笼统称呼。”

陈阳把白天在柳树沟村的见闻，以及查阅卷宗时的“不畅”说了出来。“看来，这个‘马老三’团伙，可能只是浮在水面上的冰山一角。真正的‘西霸天’，或许另有其人，而且可能根本没被打掉，或者换了个更隐蔽的方式存在。”

“如果真是这样，”公安部的那位副处长沉吟道，“那青川县，甚至金州市的汇报，水分就太大了。他们为什么要隐瞒？是单纯为了政绩，还是……”

“还是因为，真正的‘西霸天’，他们动不了，或者不敢动。”社科院的研究员接口道，语气严肃，“从老汉的恐惧，牧民的欲言又止，基层干部的讳莫如深来看，这个势力的阴影，恐怕依然笼罩着这片土地，而且能量不小。”

陈阳走到房间里的金州市地图前，目光落在青川县，尤其是宏源矿区的位置。“专项斗争期间，这里肯定也经历过风暴。但从结果看，只打掉了一个‘马老三’团伙和几个科级‘保护伞’。是当时就没现更大的问题，还是现了，但被某种力量压了下去？”

他想起白天副县长提到“省属国企金州矿业集团”时那种自然而然的强调，以及市里干部对省里相关领导那种异乎寻常的“一致尊敬”。

“这个金州矿业集团，是什么背景？和省里有什么关系？”陈阳问。

调研组成员中，来自自然资源部的同志了解一些“金州矿业集团是省属重点企业，规模很大，在全省矿产资源整合开中扮演重要角色。董事长好像是……叫李国华？对，李国华，在省里能量不小，据说和分管工业、资源的副省长王浩（注此王浩非江城案件中的王浩）关系密切。”

王浩？陈阳记下了这个名字。他又想起之前感觉到的，金州干部对省里某领导异乎寻常的“尊敬”。

“看来，我们的调研，得往深水区探一探了。”陈阳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明天，调整行程。不去他们安排好的点了。老于，你带一组，想办法避开当地陪同，以私下走访的名义，再去柳树沟村和那几个牧业乡，重点找像刘老汉那样可能敢说点真话的人，注意方式方法，确保安全。我这一组，去市里和县里的档案馆、法院，调阅所有可能与宏源矿区历史纠纷、资源审批、重大案件相关的公开档案和裁判文书，特别是专项斗争前后的。同时，联系我们在省里可靠的渠道，重点了解金州矿业集团、李国华，以及副省长王浩在金州的影响力情况。”

“陈组长，这样会不会打草惊蛇？毕竟我们名义上是调研，不是办案。”一位专家有些顾虑。

“调研就要摸到实情。”陈阳语气坚定，“如果真有‘西霸天’残存甚至变身，如果真有更大的‘保护伞’阴影，那这就是金州扫黑除恶常态化面临的最大真问题、真挑战。我们若视而不见，调研就失去了意义。注意策略，合法合规进行。”

众人神色凝重地点头。他们意识到，这次西部之行，恐怕远不止是“了解情况”那么简单。平静的金州水面下，那个被称为“西霸天”的幽灵，或许正等待着被真正触及。

窗外，金州的夜色深沉。远方的矿区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是隐藏着无数秘密的眼睛。陈阳知道，揭开这层面纱，可能比在滨海的正面攻坚更加困难，也更加危险。但他没有退缩，那双锐利的眼睛，在台灯下，映照着地图上“青川”二字，仿佛已经穿透了黄土，看到了其下盘根错节的利益与罪恶之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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