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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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西霸天的头目 马天成（第1页）

金州市档案馆的阅览室里，光线明亮而安静，只有翻动纸张和偶尔的键盘敲击声。陈阳和调研组另一位来自最高检的同志，正在一名档案管理员（市里指派陪同）略显紧张的目光下，查阅着与青川县宏源矿区相关的历史档案卷宗。

他们避开了近期过于“规整”的汇报材料，直接从尘封的档案入手，重点查找上世纪九十年代末至本世纪初，宏源矿区早期开阶段的政府批文、企业登记、土地征用、纠纷调处记录，以及涉及该区域的重大刑事案件（如有）的判决书副本。

陪同的市档案馆副馆长是个头花白的老同志，戴着老花镜，话不多，但每当陈阳要求调阅特定年份或特定事件的档案时，他的手指在目录索引上移动的度，会微不可察地慢上半拍，眼神也会下意识地瞟向门口。

“张馆长，麻烦再找一下2oo3年到2oo5年间，青川县法院所有涉及‘宏源铁矿’、‘采矿纠纷’、‘人身伤害’关键词的民事和刑事判决卷宗。”陈阳抬起头，平静地说。

张馆长推了推眼镜，喉结滚动了一下“陈组长，这个……时间比较久了，而且那时候很多案件可能没有完全电子化，纸质卷宗存放在老库房，调阅需要时间，灰尘也大……”

“没关系，我们等。灰尘大不要紧，正好看看历史的原貌。”陈阳的语气不容商量，目光却依旧平和地看着他。

张馆长避开了视线，低声道“那……那我让人去找找看。”他起身，走到阅览室外，低声和外面等候的工作人员交代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

等待的间隙，陈阳看似随意地翻看着手里一份2oo1年青川县国土资源局关于“规范小型矿点开采秩序”的通知复印件。通知行文规范，要求明确，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无力感，似乎暗示着当时小型矿点林立、管理混乱的局面。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工作人员抱着几大摞泛黄卷宗走了进来，尘土味扑鼻。卷宗封面上的案由大多写着“故意伤害”、“聚众斗殴”、“财产损害”等，当事人一方常常是“宏源铁矿xx矿点工人”或“柳树沟村村民”，另一方则五花八门，有“个体矿主马某某”、“运输队司机赵某某”，甚至直接就是“社会闲散人员”。

陈阳和同事开始快而仔细地翻阅。这些陈年旧案，很多处理得草率，证据单薄，赔偿了事，甚至有的明显是聚众械斗、致人重伤的案件，最终也以“情节轻微”、“达成和解”为由，判处缓刑或短期徒刑。

在这些卷宗里，一个名字开始反复出现，虽然不是每一起案件的直接被告，但常常作为“关联人员”、“涉及方雇主”或“调解中间人”被提及——“马天成”。

这个名字，与副县长口中已被打掉的“马老三”（马建国）仅一字之差。

陈阳不动声色，但翻阅的度更快了。在一份2oo4年的故意伤害案附带民事调解书中，他找到了关键信息。该案是两名矿工在井下斗殴，一人重伤。调解协议最后，除了双方当事人的签字，还有一个“见证人调解人”的签名和手印——马天成。而下面用小字注明了其身份青川县宏源工贸公司经理。

宏源工贸公司？

陈阳立刻让张馆长查找这家公司的工商注册资料。资料显示，宏源工贸公司成立于1998年，注册资本五十万，法人代表就是马天成，经营范围包括“矿产品购销、运输、机械设备租赁”。该公司在2oo8年注销。

“张馆长，这个马天成，后来怎么样了？您了解吗？”陈阳合上卷宗，状似随意地问。

张馆长的手微微抖了一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才慢吞吞地说“马天成啊……好像听说过，早些年是在矿区做点生意……后来……不太清楚了，可能生意失败离开了吧。时间太久了。”

他的眼神躲闪，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回避。

陈阳没有再追问，只是将“马天成”和“宏源工贸公司”牢牢记住。

与此同时，副组长老于那边也有了进展。他们避开当地干部，再次深入柳树沟村，经过一番周折，终于通过村里一个曾在宏源工贸公司当过临时会计、如今因病卧床的老会计的儿子（在外打工，刚回家探亲），辗转联系到了那位在村口沉默的老汉——刘老汉。

老于没有在村里见面，而是以“了解农村养老现状”为由，将刘老汉请到了邻镇一个不起眼的茶馆包间。起初刘老汉依然紧张，只是反复说“现在政策好”。直到老于拿出在档案馆查到的、有马天成作为调解人的那份旧调解书复印件（隐去了具体当事人信息），指着“马天成”的名字，轻声说“老人家，我们不是县里市里的人，是中央来的。我们想知道，这个马天成，是不是就是当年大家说的……‘马王爷’？”

听到“马王爷”三个字，刘老汉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大，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手里的旱烟杆“啪嗒”掉在地上。他嘴唇哆嗦着，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他……他不是人！是恶鬼！是‘西霸天’！”压抑了十几年的恐惧与仇恨，在这一刻终于冲破了堤坝。刘老汉抓着老于的胳膊，泣不成声地讲述起来。

原来，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宏源铁矿初步勘探出价值后，马天成就纠集了一帮本地地痞和亡命之徒，成立了宏源工贸公司。他们根本不是正经做生意，而是通过暴力威胁、强占矿脉、殴打驱赶其他小矿主和矿工，迅控制了矿区早期最肥的几处矿点。马天成心狠手辣，且狡诈多疑，手下人都叫他“马王爷”，在青川乃至金州道上，则是令人闻风丧胆的“西霸天”。

他不仅垄断矿石收购和运输，压榨矿工，还把手伸向矿区周边的土地、草场，强买强卖，动辄打人伤人。刘老汉的儿子，当年就是因为不肯将家里靠近矿区的一块坡地“转让”给宏源工贸，被马天成的手下打成重伤，落下残疾，后来郁郁而终。老汉去告状，却被当时派出所的人以“证据不足”、“民间纠纷”搪塞回来，反而遭到威胁。马天成甚至还“假惺惺”地出面“调解”，象征性赔了点钱，让老汉签了不再追究的协议（就是陈阳看到的那类调解书之一）。

“他上面有人！县里、市里都有人给他撑腰！”刘老汉老泪纵横，“后来国家管得严了，他好像更厉害了，公司虽然没了，但听说变成了什么……什么集团的人？矿上还是他说了算！前两年打黑，抓了个马老三，那是他不成器的堂弟，顶缸的！马王爷根本没事！他现在更厉害了，是……是金州矿业的大领导！住大别墅，开好车，没人敢惹！”

金州矿业集团？！

老于心中剧震。他稳住情绪，继续安抚刘老汉，详细询问了马天成如何从“西霸天”摇身一变成为省属国企“领导”的过程（刘老汉所知有限，多是道听途说），以及他现在可能的活动和影响。

晚上，调研组再次秘密汇总情况。

陈阳先说了档案馆的现和“马天成”这个名字。老于则汇报了刘老汉的血泪控诉和“马天成即是金州矿业集团领导”的惊人线索。

“金州矿业集团……”陈阳念着这个名字，思路逐渐清晰，“如果刘老汉说的是真的，或者部分是真的，那这个马天成，就是完成了从暴力垄断的‘矿霸’向‘合法’企业高管，甚至可能借助国企平台进行更大规模利益攫取的转型。而那个被打掉的马老三团伙，很可能只是他丢弃的、或者用来应付专项斗争的‘白手套’和‘替罪羊’。”

“这样一来，金州市和青川县之前的汇报，就完全是瞒天过海了。”公安部副处长脸色严峻，“他们保护的不是政绩，而是这个隐藏在国企内部的‘西霸天’，以及他背后可能存在的、更高层的‘保护伞’。”

“难怪基层群众敢怒不敢言，难怪干部们讳莫如深。”社科院研究员分析道，“马天成完成了身份‘洗白’，背靠省属国企甚至更高级别的保护，对于地方而言，他不再是简单的黑恶头目，而是有‘合法身份’和强大后台的‘重要人物’，甚至可能是某些领导的‘财神爷’或‘白手套’。动他，牵一而动全身。”

陈阳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金州矿业集团总部大楼的方向（白天参观时远远看到过）。那座现代化的大楼，在黑暗中亮着零星的灯光，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马天成……”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

这个“西霸天”，远比滨海市的陈浩南更隐蔽，更狡猾。他不再需要亲自挥舞刀枪，他可能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签署着合法的文件，享受着国企高管的待遇和社会地位。但他的黑手，或许依然通过资本、权力寻租、行业垄断等方式，牢牢控制着这片土地上的资源与利益，继续吸食着民脂民膏。

打掉这样一个“进化”了的黑恶势力，难度远一般的扫黑除恶。这不仅仅是刑事侦查，更涉及对国企管理、资源审批、政商关系等复杂领域的深层次调查，甚至可能触及省级层面的权力网。

调研的性质，在这一刻生了根本性的转变。从“了解情况”，变成了“现重大线索和可能存在的系统性风险”。

“立刻将情况整理成秘密简报，通过安全渠道，直接报给主任。”陈阳果断下令，“同时，调整调研重心。下一步，我们要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重点摸清几个问题第一，马天成在金州矿业集团的确切职务、职权和影响力。第二，他是如何完成身份转变的？关键节点和经手人是谁？第三，他与现任副省长王浩，以及其他可能存在的省级、市级‘保护伞’之间，是否存在以及存在何种利益关联。第四，金州矿业集团在宏源矿区及其他矿区的实际运作中，是否存在违规违法、侵害群众利益的行为。”

任务异常艰巨，风险也急剧升高。但他们没有退路。如果“西霸天”真的以这样的方式潜伏下来，那么金州乃至更大范围的扫黑除恶常态化，就是一句空话。朗朗乾坤之下，绝不允许有这样的阴影存在。

陈阳的目光穿透夜色，无比坚定。他知道，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而对手，比他预想的，更加隐蔽，也更加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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