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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周妙雅垂眸,看着朱弘毅书房桌案上放着的那些他们一同品评过的画作,指尖轻轻拂过,她感受到的不再是空寂,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踏实感。
外面隐约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马蹄声,脚步声,还有下人们带着喜悦的喧哗声。
她的心瞬间被猛地攥紧,随即如擂鼓般咚咚乱撞,纤细的手指下意识地按在了一卷画轴上,指尖微微发凉。
她没有动,也没有像青黛那样急切地探头出去张望,只是立在原地,听着那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笃定,一步步,踏过庭院,踏过回廊,最终停在了书房门外。
只听得“吱呀”一声…
门被推开,秋阳挟着光斑涌了进来。
朱弘毅立在光中,阳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薄金。他一身墨色骑射服还未换下,衣摆处沾着些许尘土,袖口束紧,带着风尘仆仆的凛冽气息。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沉静如昔,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周妙雅睫羽微颤,垂下眼,避开了那过于直接的注视,却见他手里托着一只细长的锦盒。
“下官周妙雅,拜见王爷。”
她用的是官称,行的是官礼,把满腔翻涌的感激,愧疚,还有一丝道不明的复杂情愫,一并死死压进这疏离的规矩里。
“起来吧。”朱弘毅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连日劳顿的疲惫。
周妙雅直起身,依旧微垂着头。
“陛下的恩旨,收到了?”他语气寻常,仿佛是在问今日的天气如何。
“是。”
周妙雅应道,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多谢…王爷成全。”
这一声谢,几乎耗尽她全部的力气,她比谁都清楚,若无他在御前周旋,这道圣旨绝不会来。
朱弘毅的目光掠过她微微颤抖的指尖,重新落回她竭力强做镇定的脸上。
“本王不过是陪圣上狩猎,尽了臣子本分。”
他语气平淡,将三日奔波,苦心筹谋轻描淡写地带过:“是你的才学,当得起这份荣耀。”
他说得那样理所当然,仿佛她受封女官,得赐匾额,本就是水到渠成之事,与他并无多大干系。
周妙雅终于抬起头,看向他。
目光交错,他也正看着她。
秋阳在他侧脸投下光影,那双深沉的眸子里映着她的身影,专注,审视,又带着极淡的温和。
这一刻,她忽然清晰地意识到,他以他的方式,给了她最彻底的尊重。
他是宁王,当今圣上的亲弟弟,若他愿意,大可以比文毓瑾做得更决绝。
文毓瑾只想逼她为妾,将她锁在内宅。而朱弘毅,明明手握更大的权柄,却选择了最难的一条路,他让皇兄下旨,不是纳她入府,而是封她为官,他承认了她的才华,给了她一个能挺直腰杆立于人前的身份。
这份用心,比任何庇护都更珍贵。
阳光撒进书房内,两人静静对视着,时间仿若静止。
虽什么都没说,却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良久,朱弘毅率先打破了平静:“顺路,便取回来了。”
说罢,他将手中的锦盒递了出来。
周妙雅微怔,双手接过。
锦盒入手微沉,她轻轻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卷画轴。
当她展开画轴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是那幅她以为早已丢失的《共伞图》…
细雨如丝,青竹伞下,她望向他的背影朦胧美好。
但不同的是,画作已被精心装裱,用的是上等的云纹绫绢,裱工精湛无比,右下角还钤着一方小小的收藏印。
周妙雅一眼便认出,那是宁王收藏珍品,孤本时才会盖的印章。
她记得清清楚楚,那日她画完这幅画,因着羞怯将它藏在了一叠书中。
后来遍寻不着,只当是丢了,为此还暗自神伤了许久,却不想,竟会在他这里见到,而且还是以这样郑重其事的方式。
“这画”
她声音微颤:“怎么会在王爷这里?”
“在府里找到的。”
他语气平淡:“不懂事的下人手脚不干净,欲要偷拿出去,正巧被本王撞见,就拿回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
可周妙雅分明记得,这幅画丢失已经有些时日了,他是什么时候找到的?又是何时特意寻了装裱师傅,将它装帧得如此精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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