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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正!赶紧给我爬起来!你绘绘妹妹外面都赶回来了,你要睡死床上去了是不是!”施绘坐在长板凳上,直接捧着碗喝了口热粥,听到楼上叮铃哐啷响,实在习以为常。刘正裹着大棉袄子从楼上被马可君揪下来,领子还半翻着,一头鸡窝发邋里邋遢,施绘没眼看,侧了个身自顾专心喝粥。刘正惺忪着眼边把里头的秋衣塞进裤子里边抱怨:“哭猫回来干我啥事,我还不好睡觉了,才几点钟。”他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看到施绘,抬头抓了两下头发,又被马可君搡着下去。“快点,早饭吃掉帮我去买两斤排骨来。”马可君拍他后脑勺,“丢不丢人,让妹妹看你这副鬼样子,去卫生间洗把脸再上桌!”刘正心里埋冤,想着丢人还不是你给找的,嘴上却没敢横,转了个身往卫生间去。再出来的时候,算有了点人样。马可君去院子里晒衣服,刘正打了碗白粥,踢开长凳在施绘对面翘起二郎腿坐下,呼呼吸了两口粥后假装漫不经心跟她搭话:“你回来管你t爸闲事?”施绘从小就不爱搭理他,也晓得从他那张嘴里讲不出好话,只出于维持表面和谐应了一声。刘正嘴里嚼着咸菜,斜眼上下打量她:“毕业做啥工作?”施绘说不工作。“不讲拉倒。”刘正又端碗,呼呼一口气仰头把粥刮干净,搁下筷子说,“大城市里哪那么好混的,你还不如回来帮你姑妈搞搞那块地,今年收果子她忙都忙不过来,三天两头屋里头喊腰痛。”施绘不至于要听他教训,但讲到姑妈,她也心疼,于是问刘正:“她去看了没有?”刘正说:“介绍她去中医院扎针,她讲没时间。”施绘叹气,心里盘算这趟回来,也顺道要再瞒着施雨松给姑妈这边多塞点钱。刘正又去盛了碗粥来,换了条腿翘着,一边动筷子一边问她:“谈对象没有?”施绘从思绪里跳出来,警惕地瞥他一眼。“你看我做啥,我就八卦八卦。”他突然结巴,捏着筷子往门外点,“我不问,出去一堆婆娘也要问。”施绘想到邵令威。这还是个问题,一会儿他真来了,该怎么介绍。刘正看她不讲,自作聪明说:“晓得了,肯定谈了,过年不带回来?”他又嘴碎打听:“啥时候谈的,哪里人,做什么工作,独生子不是?”施绘一概不答。刘正笑笑讲:“看来没到谈结婚那步,不然嘴巴这么紧。”施绘白他:“你操心你自己。”刘正在这事上被她呛,一下子脸都红了,跳起来讲:“我又不着急,男人三十一枝花晓得不?”施绘嗤笑,本想再奚落两句,突然顺着他话想起他年纪,嘴角渐渐落下来,认真问:“你初中是不是认识挺多人的?”刘正微愣:“啥意思?”施绘懒得绕弯子:“你初中同学里有没有个叫陈天舒的?”刘正想也没想说:“有啊,陈天舒,咋了?”“你还有印象?”施绘惊讶。“有印象。”他说,“怎么没有,印象不要太深,初一从镇上来的,一只耳朵听不见的,话都讲不灵清,好像说天生有点什么毛病,来了半个学期就走了。”施绘吓到捂胸口:“你没记错人吧?”“错啥错,错不了。”刘正实在确定,以至于被她质疑有些开始不耐烦了,“问要问,讲又不信。”施绘急着又问:“他哪时候走的?”“讲了初一来的,半学期,自己算。”他敷衍地掰了两个指头出来,转着眼珠回想,“我初一的时候你读二年级没有?”施绘摇头。但她记得清楚,施绘跑出门,跟刚晾好衣服的马可君擦肩而过,对方在身后问她上哪儿去她也没理。邵令威的号码她早倒背如流,一直没有备注一方面是为了在人前避嫌,一方面也是因为她心里始终还是介意。枕边人究竟是谁,这下她是真的不清楚了。施绘站在自家门前的屋檐下,电话响了七八声那边都没有接。她急得转圈,没耐心等,自己挂掉了又重新拨过去,连着拨了三通,最后一通变成了不在服务区。明明几个小时前还是那样体贴温存,这下又玩消失,她想着,转向眼前紧闭的家门,突然一阵茫然和委屈,眼泪不自觉就掉了下来。刘正衔着筷子追出来,看她面朝着门,脑袋抵在上面肩膀一抽一抽的,被这景状吓了一跳。“大清早你嚎丧?”刘正走到她身后,拿筷子尾巴戳戳她,又偏过头想去看她脸,“哭啦?长大也是哭猫一个。”施绘扭头躲他目光:“走开。”她一说话,哭腔明显,刘正莫名兴奋起来:“你哭啥,由你爸闹两天就好了,你还真怕这房子被人家抢走啊?”施绘不想理他:“不干你事情。”刘正觉得讨了没趣,听她讲话冲,也忍不住怼回去:“狗咬吕洞宾。”他掉头要走,一转身又嚷嚷起来,筷子指着远处巷子口,有些幸灾乐祸讲:“来了,你家活祖宗来了。”施绘立马抹了眼泪,把手机揣回兜里去,转身眯起眼跟着看过去。施雨松一只手挂了两布袋东西,一只手扶着个陌生女人慢悠悠从巷子口荡回来,两人有说有笑,待看见她时又双双变了脸色。女人一身劣质皮毛大衣,领子口都有些打绺,面上没化妆,但看得出五官端正,大概四十出头的年纪,跟施雨松站在一起不显年纪。施绘毫不避讳地打量她,见她也直勾勾地盯自己,最后还是施雨松先趾高气昂地背起手来说:“你行啊,连自己老爹的微信也拉黑名单,都会造反了,这下还晓得回来,哪个叫你回来的?”女人听他这么说,便晓得眼前的姑娘是谁了,大概是平日没少听施雨松贬损自家闺女,如今见当面也是这个架势,便跟着一起睨起眼睛看人。施绘顾不上委屈了,横过眼看向施雨松,心头火立马窜了上来:“看看谁造反,那二十万才买了几天太平,又要作天作地了是不是?”施雨松被她数落得丢面,扔了手里的袋子,挥手就要往上来:“要死,怎么跟你老子讲话的!”刘正筷子脱手,上来抱住他胳膊要拦,边上的女人也作势拉了一把,语气尖酸讲:“你女儿,你好好说话呀。”施雨松一把甩开刘正,但不似小时候拿耗子般轻松了,他自己也跟着踉跄两下,站立后扯了扯衣领讲:“我晓得你啥意思,这房子,你要回来住可以,但我要给谁,你没立场讲话,不要以为能来管。”施绘冷哼一声:“我什么时候管得了你的事,这房子产权人是你,但共有人也有我姑妈的名字,不是你讲给谁就好给谁的。”她想了想,又看向边上的女人,只见她挽上施雨松的手臂,扭头不再看自己。施雨松指着她说:“胳膊肘往外拐!”施绘只当他在骂自己,试图讲理:“你有点良心,要房子,那叫姑妈姑父住到哪里去?”施雨松摆出那副无赖的嘴脸:“你有能耐,你拿他们当亲爹妈,那你管去就是。”一晚上没大睡,施绘这会儿脑袋跟泡发了一样,又听施雨松这样不要脸的话接二连三的来,只觉得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我当然管,但这房子,只要我姑妈不松口,你就别想拿去养女人。”她故意讲得十分有底气,但想着给自己这样底气的人现在竟不晓得究竟是谁,心里又不由生出一丝悲哀和无助。施雨松指着她的手放下来,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也顷刻缓和,他往前走了两步,拨开拦在中间的刘正,语气好了不少讲:“绘,你跟爸说,上次那二十万你哪里来的,你姑妈那边的钱,是不是也是你给她寄的?”一讲钱,他身边那个女人的眼睛也亮了。施绘心里苦笑,嘴上不留余地地讲:“那二十万是我给你最后的钱,从今以后不该你的你别再想拿,要死要活也没用,你的命不值钱。”施雨松见她不讲,猜她如今在外地一定混得不错,面色谄媚起来,又卖惨示弱:“绘,你咋好跟爸讲这种话,你上次不救爸,爸真就要被那帮畜生打死了,你不晓得,后来他们又堵到家门口来,你不接爸电话,爸当时啥人也找不到,真想再去跳一次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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