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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绘以为他是满嘴胡话,没耐心听,打断说:“行了,讲眼前的事,房子的事情你如果还要闹,我叫警察来处理。”“你本事了,跟你爹一口一个警察!”施雨松见她软硬不吃,也不装了,掰开女人挽着自己的手,走过去叉腰默了两下,然后抬头说,“房子不给,钱总要的,一百万,一百万,我就把这房子产权人写上你名字。”旁边的刘正听得目瞪口呆。施绘怒极反笑:“凭啥?你当我是银行,银行取钱还要看个凭证,你拿一张嘴就想要一百万,一百万,你这辈子见过这么多钱吗?”施雨松摆出一副不要废话了的表情:“你就讲给不给,你不是要给你姑妈争房子,要争就拿钱,没钱啥也别谈。”施绘佩服他倒打一耙胡搅蛮缠的本事。“我没钱。”她又重申,“我话讲明白,姑妈姑父我会照顾养老,他们如果愿意跟我去,我今天就会把他们接走,但这房子你要拿去给别人,想都不要想。”施雨松面色一变,走过去拉她一把,低声讲:“你过来。”施绘下意识往后躲。施雨松不松手:“你过t来,爸有话跟你讲。”“有什么不能在这里讲的。”施雨松还是坚持:“你过来,就两步远。”他说完,又回头去撵刘正:“看什么看,管闲事,回你家去!”施绘被他拉着走了两步到隔壁一户门口,看他背着身压低声音说:“绘,爸跟你要这个钱,也是救命钱。”施绘立马甩手要走:“省省吧,不要再来这一套了。”“你听爸说呀!”施雨松拽住她,眼神往不远处的女人身上瞟,“你杨姨怀孕了。”“哪个杨姨?”施绘问出口就反应了过来,只觉得荒谬,指着他气道,“你真行,你拿什么养孩子,别再害人了!”施雨松去拉她手:“所以你帮帮爸,绘,爸知道你现在发达了,你肯管你姑妈,还有你姑父那个药罐子拖油瓶,你不能不管你亲爸啊,还有你亲弟弟妹妹。”施绘甩开他手,厌恶讲:“放屁!我妈都走多少年了,我哪来的亲弟弟妹妹。”施雨松讲:“没良心的,你妈跑了,你爸不是你爸,你爸生的小孩不是你弟弟妹妹?”施绘直骂他不要脸:“让我给你养孩子,凭什么?”施雨松还是来来回回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那套:“你不管爸,爸就去死。”“你要死,墓地的钱我出。”施绘甩脸要走,被施雨松扯着领子拽过来,抬手就要往她脸上打去。“施雨松你做啥!”巴掌还未落下来,远处施雪梅颠着步子跑过来,边跑边喊。施绘挣开,见姑妈冲上来拿身子撞开他:“孩子大了你也敢打!你打一个试试!”施雨松被撞得发愣,又看她回头骂那个女人:“你是死人啊,就晓得站在边上看,家里闹得鸡飞狗跳你就高兴!”施绘许久未见姑妈,此刻又惊又喜,连忙去扶她。施雪梅过来顾她,捧着她小脸心疼地看,大喘气问:“绘,打着你没有?”施绘摇头,只觉得姑妈手掌的茧子又厚了,两鬓白发疯一样蔓延。“叫你不要来。”她看施绘流眼泪,也跟着哭,“姑妈不是说过段时间就来看你的。”施绘帮她擦眼泪,万千言语最后只讲:“姑妈,同我走吧,去荆市生活。”这话是她小时候姑妈和她说的,叫她走吧,跟姑妈一起去镇上。街坊邻居被吵闹声叫出来,路口围了一拨,马可君这会儿闻声也跑了出来,手上拌腌菜的橡胶手套还没脱,看到此情此景就晓得施雨松又欺负人了,大喊要替施雪梅报警。施雨松已经不怕她吓唬,摘下棉帽往地上摔,撕破脸发疯道:“报警报警,最好警察来了全部抓进去,一家人跟姓冯的一道坐牢去,谁都不要脸了!”施雪梅大骇,回头堵他嘴:“你胡讲啥!疯言疯语!”施雨松才觉口不择言,往后退去,却已经于事无补,被施绘追上去拽住:“你刚刚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他往墙边躲,眼神闪烁,缄口不言。施雪梅拦住,哄说:“绘,他耍酒疯,你晓得的,不要理。”施绘嗓子嘶哑,手不停地去扒拉施雨松的衣服:“你再讲一遍,你刚刚说我妈怎么,你讲啊!”“我喝多了!”施雨松被逼到墙角,粗暴地掰她手指,“做啥,绘,你不要发神经。”施绘不肯松手,力气一下子大得要命,又哭又喊,施雪梅拉不住,回头想叫马可君来帮忙,一转身却看一个陌生的高个男人拨开人群,面色沉重,直往这边跑来。周围人的注意力一下子都落到了邵令威身上,只有施绘还死死盯着施雨松,已经将他的光面羽绒服抓出了几道划痕。邵令威拦腰将她往自己怀里搂,喊她名字叫她冷静。施雪梅回神,不晓得这大高个是谁,大骇道:“松手松手!”邵令威看准施绘手指脱力的瞬间,一只手将她两只细细的腕子钳住,一把将人搂进怀里紧紧抱着,抚着她后脑勺匆忙跟施雪梅点头:“姑妈,我是邵令威,绘绘丈夫。”施雪梅被他叫得一下没反应过来:“你讲你是谁?”施绘还在他怀里挣扎,只是这时力气小了许多,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也跟着冷静了一些。施雨松得以脱身,正正衣领,抚抚衣襟,这会儿全神贯注去看邵令威手腕上露出的那只鹦鹉螺。他没钱,但混迹赌场多年,还算有些见识,见来人穿着气质已经不简单,腕上不经意间露出来的表盘更是标明了身价,再一听他自报家门,便猜到了女儿如今是怎么发达的。“你什么耳朵,人说了,是绘老公,是咱好女婿!”施雨松立马面露谄色,搓了两下手伸过去要与邵令威攀熟,“女婿,刚才没听清,女婿贵姓,怎么称呼?”施雪梅不听他俩人讲,去拉施绘,邵令威只得松手,施绘从他怀里挣出来,胡乱扒开面上沾着眼泪的碎发,掠过人斜着眼瞪施雨松:“谁是你女婿,你这种人有什么资格做父亲!”施雪梅扶着她着急问:“绘,这是哪位?可真是你……”这话施绘倒也想问,她这才抬眼去看邵令威,见他面色凝重,眼下微微泛青,大概也是未休息好,两个人这副狼狈的模样属实是半斤八两。“是啊,你是谁。”她看着他问,眼神冷得像看陌生人。邵令威以为她是因为没接电话的事怄气,赶忙拉住人解释:“在船上没有信号,我一看到……”施绘挣开手打断,一字一句讲:“我问你是谁,邵令威还是陈天舒,究竟是谁!”邵令威一听这样的质问,大惊失色,身体战栗,被她甩开的手悬在空中发抖,张了一下嘴却发现失声了。施绘看他这副样子,自己也顿时如头顶闸刀落下,心里一阵阵抽疼,盯着他瞳孔冷笑说:“你是不是觉得玩我很有意思?”“施绘,我……”施绘不听他讲,使出浑身力气推开他:“滚开,我不关心你是谁,现在我家里的事情跟你没关系,别挡在这里!”“绘,你怎么好这样讲话的,你……”施雨松没眼力见地上来指责她,又腆着脸想去讨好眼前的财神爷,话还没出口,被施绘一把揪住。“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你说我妈去哪儿了,你说啊!”“我不说!”施雨松挥挥袖子当缩头乌龟,拉施雪梅过来挡枪,“这闺女疯了,你教的她,你来管!”他拉过施雪梅,躲在人身后又指着施绘讲:“你想知道什么问你姑妈,我啥也不晓得!”施绘知道他无赖起来什么德性,又看施雪梅这副遮遮掩掩的样子,一定是知情的,便求她说:“姑妈,我妈到底去哪里了,为什么不好跟我讲,这么多年,街坊邻居讲什么的都有,我就不配晓得她到底去哪里了吗?”施雨松这下落得轻松,又绕出来张开手臂开始撵人:“别人家闲事好看是吧,都走都走!”连马可君母子也被他赶回了院子里,倒也没被他落下炫耀一嘴:“看到没,我家绘争气,给我钓到正宗金龟婿回来了。”马可君一边探头又想去看,一边呛他:“你哪晓得就是金龟婿!”“乡巴佬。”施雨松骂,“你晓得啥,人家手上一块表,够你活两辈子!”马可君拿沾着咸菜的橡胶手套吓唬他:“金龟婿你也享不着福,人家有钱人又不是冤大头,绘绘也讲了,钱一分不再给你!”施雨松差些往后绊倒,捂着鼻子骂骂咧咧走开:“我不跟你讲,乡巴佬,穷酸相。”马可君扭头问刘正:“儿子,那个男的手上的表你认不认识?真值很多钞票?”刘正不响,满脑子惦记刚才施绘质问对方的话,隔着门板一差不差盯着那个男人的脸,只肯定,这绝对不是施绘问的那个陈天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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