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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匹马上的骑手拿的是长矛,矛尖直刺萧望野胸口。
萧望野不退,左手的刀横着贴住矛杆,顺着矛杆向前滑,刀锋擦过骑手的手指。骑手吃痛松手,长矛脱手,萧望野右手的刀已经劈到了他肩头。
刀锋切入肩甲缝隙,切入锁骨,骑手从马背上歪倒,萧望野拔刀继续向前。
他的身后,步卒在乱石堆之间穿行,分散成若干小队,从侧翼包抄骑兵冲击的间隙。
有人从两匹马之间钻过去,一刀捅进马腹;有人合力放倒一匹马,然后乱刀砍杀落马的骑手。
骑兵在石头地面上度受制,转不开身,队形被步卒切割成小块,逐渐失去冲击的连贯性。
但骑兵的人数还是太多。第四波冲击虽然被挡下来了,但萧望野的队伍又退了一段距离,乱石堆被他们甩在身后,现在他们退到了一片更开阔的地面上。开阔地适合骑兵冲锋,对步卒不利。
萧望野知道这一点,但暂时没有更好的办法——正面和侧翼的压力都在增加,他没有余力反推。
就在这时,战场的北面传来了一阵新的声音。
那个声音很闷,很沉,从极远处滚过来,如同地壳深处的震动传到地面。起初并不明显,甚至分辨不出是马蹄声还是别的什么,但在持续的厮杀声中,那声音始终在稳定地逼近,越来越密,越来越重,如同涨潮的水在缓慢地上涌。
李謜听到了。
他坐在马上,一直面向北面,听到那声音的瞬间他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一下,然后他调转马头,看向战场上的雷岳。
雷岳也听到了,他正在横阵后方调整队形,听到那声音之后他停了一瞬,然后继续下令,没有回头。
北面的声音越来越响。
已经能分辨出马蹄踏在硬地上的那种节奏了——密集,杂乱,但整体方向一致,正从北面向南推进。火把的光也开始在北面的天际线边缘亮起来,起初是零星几点,然后迅增多,如同一片正在移动的火海。
拓跋乌勒的骑兵终于到了。
后队还在山坡上。
拓跋乌勒没有等后队到齐,他带着已经整好队的三千骑直接冲了下去,直奔辎重营最密集的帐篷区,他下令其余五千人整好一队冲一队,不等集结。
辎重营的守卫约两千人,分布在营地的外围和几个粮草堆之间,他们最先听到的是北面的马蹄声——从山坡上传下来的,一开始还以为是后方的巡逻队,但那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近,最后变成了震天轰鸣。
守卫们抬头看向北面时,迎面冲来的已经是骑兵了。冲在最前面的沙陀人没有用刀,他们从马鞍旁解下震天雷,点燃引信,朝最密集的帐篷投出去。
第一波爆炸在辎重营的帐篷区炸开。
粮草堆被炸散,青稞袋在火光中爆裂,谷粒四处飞溅。
帐篷被爆炸掀起的气浪撕碎,碎帆布裹着火焰在空中飘散。
守卫们还没来得及组织防线,第二波骑兵已经冲到了,他们的震天雷投得更远,覆盖了辎重营的中段。
第三波冲下来的人没有投雷,他们直接撞入帐篷之间,弯刀在火光中划出弧线,把所有挡在面前的东西砍倒。
辎重营开始燃烧。
火焰从爆炸点向外蔓延,烧到粮草堆,烧到马料棚,烧到停着辎重车的空地。火势在风势的推动下迅扩大,烟柱从火场中升起来,浓黑厚重,遮蔽了半片天空。
尚塔藏站在高处,看到了北面的火光。
他一直盯着南面和西面,没有料到北面也会有唐军。
辎重营的火光在北面亮起来的时候,他的身体晃动了一下,伸手扶住身边的旗杆才站稳。
辎重营是大军的命脉,粮草、军械、牲畜全在那里,一旦烧毁,就算他能突围出去,大军也撑不过三天。
他转回头,又看了一眼南面的横阵和侧翼的缠斗,然后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周围的将领都在看他,等他下令。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传令中军,向南突围。能带走多少带多少。”
命令下达之后,中军的残余兵力开始向南收缩。
骑兵从侧翼撤下来,不再冲击萧望野的阵型;步卒从西面和东面收拢,向中军帅旗靠拢。
但收拢的过程并不顺利——战场上到处都是散乱的溃兵,有人在混战中和自己的队伍走散了,有人被砍伤了腿跑不动,有人还在和萧望野的步卒纠缠,脱不开身。
尚塔藏的亲兵开始收拢帅旗周围的护卫力量,同时派人去南面探路,看能不能从雷岳的横阵侧面绕过去。
但探路的人很快回来了,说南面的横阵太长,直接横断在河谷上,两侧是泾水和碎石坡,无法绕过,只能正面冲。
正面冲。
尚塔藏看着南面那道横阵,又看了看东面和西面聚拢过来的骑兵和步卒,估算了一下兵力——大约还有三万人能列阵冲锋。
但冲锋之前要先把横阵撕开一道口子,而横阵后方还有预备队和正在侧翼游弋的骑兵。
他深吸一口气,拔出了弯刀。
尚塔藏拔出弯刀的时候,他身边的几个将领也跟着拔出了刀。
尚塔藏的刀指向南面,然后他催马向前走了一步,身后的中军骑兵跟着他向前走了一步,步卒也跟着向前走了一步。没有人喊杀,但那种整齐的脚步声汇聚在一起,沉闷而有压迫感。
雷岳在横阵中段看到了尚塔藏的帅旗在向南移动。
他把横刀收进鞘里,从亲兵手中接过一支长矛,站到了横阵的第一排后面。他身后的人看到主将走到前排,也跟着往前挤了半步,盾牌并得更紧,矛尖放得更平。
横阵前方的溃兵群突然向两侧散开了。雷岳看到溃兵们如同水流绕过礁石一般从横阵前方分开,然后他看到了尚塔藏的旗。旗下面跟着一排骑兵,排得很密,人与人之间几乎没有间隔,马头紧挨着马头。
骑兵后面是步卒,同样排得很密,黑压压一片压过来,横阵的正前方如同堵了一面人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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