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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得不快,马蹄踩在碎石上,声响很轻。
身后的预备队跟着他,没有出多余的声音,也没有点燃火把,只是跟着那道玄色的身影,在黑暗中向战场侧翼移动。
他知道贺兰镜的骑兵在在更东面的旧河道里,还在等命令。
但他现在不打算让贺兰镜动。
侧翼的压力还在承受范围内,他要留一手,等拓跋乌勒到了再说。
东侧的血战还在继续。
萧望野的步卒和骑兵在侧翼的通道上胶着缠斗,马匹的撞击声、刀刃碰撞声、人的嘶吼和惨叫混在一起,持续不断。
侧翼的地面上铺满了倒伏的尸体,有人还在挣扎,但很快被后续的马蹄踩住。萧望野的阵型也在后退,但度比雷岳退的还慢。
他用的是更灵活的战法,不硬顶,只拖住。对方骑兵冲上来,他放他们进来半步,然后从两侧夹击;对方退出去,他就把阵型恢复原状。一来一回之间,对方的冲击力被消磨掉,他自己的人也倒下了不少。
李謜策马到了横阵东侧后方约百步处,勒住马,不再前进。他能看到萧望野的后阵在火光中时退时进,能看到侧翼的地面上铺着暗色的痕迹,还能看到更远处的黑暗中,中军骑兵的火把正在重新聚拢——下一波冲击还有时间,但不会太长。
他停在那里,没有再往前。
他的预备队在他身后散开,形成一个松散的半弧形,等待着李謜下命令。
雷岳手下的盾手手臂在颤抖,长矛手的虎口在渗血,弓手的弓弦已经换了第三根,前面的两根在反复张拉中崩断了。
他们在极限忍耐。
正面压上来的溃兵数量在减少,但密度在增大。
吐蕃前锋营残存的溃兵和中军步卒汇合之后,人群挤在不到一里宽的河谷通道上,后边的人推着前面的人,前面的人被推到盾阵前方,撞上去,倒下,被后面的人踩过去,再撞上去。尸体在盾阵前方堆成了一道矮墙,但新的溃兵踩着那道矮墙还在往上涌。
天策军雷岳部最前面的盾手已经换了三批。
雷岳看得出正面的压力在持续增加,他的步卒一直在推进和防守之间轮换,将士们体力消耗很大,估计撑不住半个时辰。
他偏过头,对身侧的传令兵低声说了一句“让第二队准备接替前排。等下一轮冲击过去之后换人。”
传令兵沿着横阵的后方跑过去,把话传到预备队的阵位。第二队的盾手已经站了起来,正活动着手腕和肩膀,等着前排退下来。
就在这时,正面又一轮冲击涌了上来。这一次涌上来的不仅仅是吐蕃溃兵,后面跟着一排骑兵。那些骑兵是从中军调过来的,人数不多,只有百骑左右,但排成一列横冲过来,目标明确地撞向盾阵中央。战马在冲锋时出低沉的嘶鸣,马背上的骑兵弓着腰,长矛端平,矛尖在火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雷岳看到了那些骑兵。他的瞳孔微微收缩,然后猛地提高声音“放雷!中段!”
前排盾手同时弯腰,从脚边拿起震天雷,点燃引信,投出去。但那些震天雷的落点不在骑兵前方,而在骑兵和溃兵之间——他们要切断后续步兵的跟进。骑兵已经冲到了距盾阵不到二十步的地方,来不及投第二轮了。
“矛!”雷岳的声音拔高。
前排和第二排的长矛同时放平,三列矛尖在火光中连成一道铁线。骑兵的马撞上来了,最前面的几匹马在矛尖前停不住,直接冲进了矛阵。
马胸被长矛贯穿,战马惨嘶着前扑,倒地的同时把背上的骑手甩向盾阵。骑手落在盾牌上,被后方的矛尖刺穿了。
但骑兵的冲击力还是让盾阵中段向内凹陷了一截。最中间的几面盾牌被马头的冲撞推得向后移位,盾手被撞得后退了两步,盾阵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缝隙。
几个溃兵从那缝隙中挤进来,挥舞着刀冲向盾手后面的长矛手。
雷岳看到了那道缝隙。
他两步跨过去,横刀出鞘,迎上第一个挤进来的溃兵。那溃兵的刀刚举起来,雷岳的横刀已经横着扫过去了,刀锋从那人颈侧切入,斜切到对侧锁骨,人倒下去的时候刀已经回收了。
第二个溃兵紧接着冲进来,雷岳不退反进,肩头撞进对方怀里,膝盖顶在对方小腹上,趁对方弯腰的瞬间横刀自下而上撩过去,刀尖从肋下贯入。
第三个溃兵停住了,他看着雷岳脸上溅的血,转身想从缝隙钻回去,被后面跟上的长矛手一矛捅穿了后背。
盾阵在十几息之后重新并拢。中段的缝隙被补上了,但雷岳多看了一眼那个位置——对面的骑兵和溃兵正在重新组织,下一波冲击可能更猛。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转头对传令兵说“让第二队现在就上,前排放下来休整。要快。”
第二队的人从横阵后方绕到前排,替换下那些筋疲力尽的盾手。被替换下来的盾手有的已经站不住了,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有的手臂在抖,连盾牌都拿不稳。他们踩着前排的尸体碎片和碎甲片站好位置,盾牌并拢,矛尖放平。他们补充上来之后,横阵的厚度恢复了一截。
侧翼那边,萧望野还在缠斗。中军骑兵从侧翼起了一共四次冲击,前三次都被他挡回去了,第四次冲进来的人更多,约有两千骑,呈扇形展开,从三个方向同时压向萧望野的侧翼阵型。
萧望野的阵型被迫后撤了约五十步,退到了雷岳横阵东侧的一片乱石堆附近。他的两千人已经倒下了三百多,剩下的也大多带伤。
萧望野本人站在阵型的正前方,双手各持一把横刀。他不用盾,只用两把刀交替格挡和反击,动作极快。
一个骑兵从正面冲来,他侧身闪过马头,左手的刀劈向马腿,右手同时反手撩向马背上的骑手。
马腿被切断的瞬间骑手从马背上滑下来,萧望野的右手刀正好切中他的颈侧。整个人落地的同时血喷出来,萧望野已经冲过去了,迎向第二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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