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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看着原柏,那双总是盛满痛苦或疏离的眼睛,此刻只有一片清明的坚持;那股积郁在胸口的暴怒和绝望,奇异地开始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被赋予力量的感觉。
&esp;&esp;“一起想办法?”邺公书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希冀。
&esp;&esp;“嗯。”原柏点头,“我认识一个处理家庭事务很有经验的律师朋友,可以先咨询一下,了解你的权利和可行的方案,你可以确保你弟弟基本生活不受影响,但必须拒绝他们的无度索取。这不是冷血,这是建立边界,是对你和对你弟弟都更负责任的长远做法。”
&esp;&esp;他顿了顿,补充道:“决定权在你。如果你同意,我现在就可以联系他。”
&esp;&esp;邺公书沉默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只会打架、索取、或是抓住不愿放开的执念。现在,有人告诉他,可以学着放开那些有毒的枷锁,可以用更聪明的方式去守护想守护的。
&esp;&esp;这个过程注定痛苦,会伴随内疚和指责,但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esp;&esp;他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中的混乱和暴戾褪去不少,多了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esp;&esp;“好。”他说,声音依旧有些发颤,却坚定了起来,“你联系律师。我……我需要知道该怎么做得更好。”
&esp;&esp;原柏看着他,微微点了点头,拿出手机,开始翻找号码,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就知道邺公书会做出这个选择。
&esp;&esp;律师的咨询像一场冷静的手术,剖开了邺公书家庭纠缠的乱麻,露出了其下残酷却清晰的脉络。可行的路径被一条条列出,权利与责任被明确划分。过程依然沉重,但那种无处着力的绝望感,被一种具象的、可操作的方案所取代。
&esp;&esp;这份具有法律效力的协议,尤其是那个指定用于弟弟治疗、受到第三方监管的专用账户,像一道强光,骤然照进了家庭财务的混沌深渊。
&esp;&esp;邺公书再一次接到的电话是他父亲打来的,那个他成长路上永远缺位、一辈子躲在他母亲后面,只会逼得他母亲发疯,再来责骂他母亲是疯子的男人第一次亲自打电话给他。
&esp;&esp;“喂。”电话那头的声音沉闷而惯常地带着一丝居高临下,却又掩不住一丝焦躁,“你最近,怎么回事?翅膀硬了,学会找外人来吓唬家里了?”
&esp;&esp;邺公书没吭声,等着对方的下文。
&esp;&esp;他父亲似乎被他的沉默噎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冲:“那什么律师函是怎么回事?啊?我是你老子!养你这么大,花你点钱天经地义!你现在弄个律师来,是想干什么?造反吗!”
&esp;&esp;邺公书的声音出乎自己意料的平静,带着律师建议的、不掺杂情绪的事实陈述:“那笔钱,协议里写得很清楚,是专门用于弟弟康复治疗的。有监管,专款专用。”
&esp;&esp;“放屁!”父亲在那头吼了起来,背景音里似乎还有他母亲隐隐的哭声,“什么专款专用!老子养大你不用钱?这个家不用钱?你弟就是个无底洞!你现在赚大钱了,就想甩手不管?我告诉你,没门!赶紧把那什么破协议撤了,钱以后直接打给我!”
&esp;&esp;邺公书感到一种冰冷的疲惫,他仿佛能看见父亲脸上因酒气和愤怒而涨红的血管:“我这些年打了多少钱回去你自己清楚,我高中毕业后就没花过你们一分钱。我大学的学费、生活费,全是我自己挣的——是我一堂一堂课、一盘一盘菜挣出来的。”
&esp;&esp;他顿了一下,补充道:“协议不会撤。以后每个月,只会按协议约定的数额,打入指定的账户。这笔钱,只能用于弟弟的医疗和康复机构费用,凭票据报销。”
&esp;&esp;“你——”父亲显然没料到他一反常态的强硬,气急败坏地威胁,“好!好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读那么多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敢这样搞,你看我跟你妈不去你单位闹!我们去你学校门口,找你们领导!让所有人都看看,t大出来的高材生是怎么逼死爹娘,不管智障弟弟的!我看你还怎么有脸待下去!”
&esp;&esp;若是从前,这样的威胁足以让邺公书窒息妥协。但此刻,听着电话那头虚张声势的咆哮,他脑中浮现的却是律师冷静的分析和建议。
&esp;&esp;他极轻地笑了一下,声音听不出波澜:“可以,你们尽管来闹。”
&esp;&esp;“但我也必须提醒你们,如果因为你们,我被辞退或受到处分降薪,按照我和律师签好的那份协议——”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后半句,“打回去专门用于弟弟治疗的钱,只会按比例变得更少。你们闹得越厉害,弟弟能拿到的治疗费可能就越少。你们自己衡量。”
&esp;&esp;电话那头瞬间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那套行之多年的勒索体系第一次遇到了坚硬的、反噬自身的壁垒。几秒后,电话被猛地挂断,只剩下一串忙音。
&esp;&esp;这突如其来的寂静中,那份冰冷的荒谬感和疲惫感再次将他淹没。他清楚地知道,这笔钱过去有多少流向了父亲永不满足的酒壶、赌桌以及各种毫无意义的挥霍。
&esp;&esp;这些回应虽然艰难,却不再是单方面被吞噬,而这股新生的、略带笨拙的力量感,也蔓延到了项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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