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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洵在中院引导搬运,像模像样的张罗指挥。阿勒台与田悍早被他喊去帮忙卸车,汗水流满背心,倒也毫无怨言。石三站在门前,看着送来的床褥被套,咂了咂嘴,只说一句:“这才像个窝。”
李肃径直走向站在门廊下的裴湄,将两口沉甸甸的布囊放在她面前。
“这些,你收着。”李肃说道,语气平静,囊里是三十贯银钱,压得布料紧紧绷鼓。
她怔了一下,随即抬眼打量李肃,眸光一转,飞快地翻了个白眼:“你又骗了谁家姑娘的嫁妆?”
李肃没理会她的揶揄,只道:“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们这一伙的后勤总管。管账、管药、管灶、管柴,全归你手。记住,我们正是长个头的年纪,顿顿要有肉。”
“撑死你个大骗子!”她啐了一句,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我李肃转头吩咐道:“明日巳时,我要去黄氏的庄子和工坊走一趟。”
石三和田悍听见了,放下手里的活儿一同望来。
李肃点了他们两个,又招呼在屋檐下的裴洵:“你们三个,明儿一早随我同去,骑马出城。”
“真的带我?”裴洵眼睛一亮。
李肃挑了挑眉:“你做我的护卫如何?”
他又回头朝着院角吩咐:“阿勒台,明早把马备好。”
阿勒台点头。
李肃扫视了一圈说道:“明日出门,我、石三、田悍、裴洵四人同行。阿勒台、裴湄、高慎留守。”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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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洵喜滋滋的跑回房中,掏出花名册,刷刷刷再添两行。
裴湄,年十七,字无,身高五尺五寸,长安人士。肤白貌静,寡言稳重。司后勤,专理医药、账册、食材、采买、柴火等杂务,亦司缝补袍服。评曰:“静女其姝,执箧司命。”
裴洵,年十五,字无,身高五尺九寸,长安人士。眉清目朗,心性明快。惯使双环刀,刀长二尺七寸,弯身深槽,刃薄如蝉翼,柄尾双环,疾斩翻飞。为护卫之属,专司警戒巡逻、照拂诸务。评曰:“少年胆气,卫营之志。”
读了两遍,觉得不够,又自己那段下面添了一笔:
兼掌营务文书、军中档册、赏功记绩之责,令出有据,卷有存根,笔随号令,书随刀锋。
然后跟个傻子一样在房里孬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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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巳时,阳光正盛,学宫门外尘土轻扬。黄昉果然如约而至,一身素灰布袍,骑在一匹高头青骢之上,身后随行六名劲装护卫,俱披短甲、束腰带,鞍上佩刀,目光锐利,一派干练肃杀之风。
哟哟,切克弄,秀马涩是不是?
马蹄声由远及近,裴洵最先听见,便快步来报。李肃出门时,裴湄已将他那柄唐刀妥帖系好,佩于左胁。裴洵也早早将那柄双环刀斜插背后,刀柄双环在阳光下一动便晃,明晃晃地闪出寒意。
院门外,李肃与黄昉相互点头寒暄,不多言语。石归节与田悍亦早等在门前,但两人俱是空手,田悍甚至赤着手臂,腰间也未系任何兵刃。黄昉身后的护卫见状轻轻皱眉,似对这般无兵之人颇感轻视。
李肃对二人一扬眉,石三和田悍马上会意。
石归节一身旧布褐衣,刀不在身,甲不加肩,只是踏前一步,脚步之沉如同战场老兵行营。他的目光冷得像从雪岭走来,一对眼珠泛着铁光。黑瘦如石的脸上毫无笑意,只有肌肉一绷,便似要撕裂马肉、噬断人骨。
田悍站在他身侧,一双裸臂,赤肤如铁煅而成,胸膛如墙,肩背如岳。他腰间无刃,手中无器,身上却有一股野兽蓄力扑杀前的宁静。他只是瞥了黄昉的护卫一眼,眸中竟像在打量牲口,眼神阴烈如沙场搏命将军。再轻轻咧出一个笑,那笑意不带半点人味,反叫人汗毛直竖。
黄昉的六名护卫对视一眼,虽无言语,却俱都神色微敛,手按刀柄,像是在试图确认自己仍在武装之中,才能抵御这两位“空手而来”的陌生人。
黄昉笑容也有一瞬僵滞。
马蹄声响,众人并骑而行,直向郊外黄氏的农庄与工坊而去。春草初长,路静尘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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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昉翻身下马,说了句“到了”,一行人便随之勒马停蹄。
农庄入口不过一道老槐掩映下的青石小门,门口两侧站着两个朴衣庄丁,不见牌匾幡旗,其中一人飞快地进去通报,未几,便有掌事快步迎出,将门扉推开。
一入庄内,天地顿阔。道路虽是泥地压实而成,却直如尺规,道旁以石垒渠,引得灌水潺潺;田畦整列,每片地都种得井井有条,间作高粱与豆苗,间或亦有菜圃与桑田,也有大片冬小麦将熟,麦穗低垂,泛着淡淡青金光。再往南畦,是密布的稻田,沟渠水面如镜,映着天光树影,显见其早已引水成网。可见几架轱辘水车正哗哗作响,由老牛牵动转轮,将渠水引入高田,渠壁还砌了砖石护堤。田中间有小亭,堆着青石磨和圆形踏车。
“这些田,皆是黄家自种,不典不佃,自家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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