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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气中的杀意丝毫未减。
贾政被噎得面色惨白,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却再说不出有力的求情之语。
场面一时僵住,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这时,一个纤细的身影,轻轻挣脱了丫鬟的手,向前走了几步。
是林黛玉。
她今日穿着一件月白绣竹梅兰襕边挑线裙子,外罩莲青斗纹锦上添花洋线番羓丝的鹤氅。
在这混乱血腥、人人惶惧的场面里,显得格外清冷、单薄,却又奇异地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
贾宝玉下意识想拉她,却被她轻轻避开。
他看着她走向那煞神般的王程,
;心提到了嗓子眼,又是担忧,又隐隐有一丝自惭形秽。
林黛玉走到王程面前约莫五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
她没有像王熙凤那样跪地哭求,只是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声音清冽,如同玉磬轻击,在这死寂的厅堂中格外清晰:
“国公爷息怒。”
她抬起那双含烟笼雾的眸子,目光清澈而镇定地看向王程,“大舅舅行事糊涂,铸下大错,罪无可恕。黛玉人微言轻,不敢替他辩驳半分。”
她先干脆地认了贾赦的罪,让王程紧绷的脸色稍缓,至少愿意听她说下去。
“然,”林黛玉话锋轻轻一转,声音愈发柔和,却带着一种直指人心的力量,“国公爷若此时雷霆一怒,血溅五步,固然快意恩仇。可曾想过……漱玉轩里的二姐姐?”
听到“迎春”二字,王程的眼神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林黛玉捕捉到这细微的变化,继续缓缓道:“二姐姐性子柔善,心肠最软。今日之事,她已是受尽煎熬,险些……若醒来后,得知亲生父亲因她之故,命丧国公爷刀下……叫她情何以堪?
她将如何自处?那‘弑父’的阴影,纵非她亲手所为,又如何能不在她心头留下一生都无法磨灭的伤痕?届时,国公爷纵然为她报了仇,可对她而言,是幸耶?抑或是不幸耶?”
她句句不提饶恕贾赦,字字却都在为迎春考量。
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将王程满腔杀意之后,可能带给迎春的二次伤害,清晰地剖白出来。
王程沉默了。
他眼前浮现出迎春昨夜那强颜欢笑、最终绝望自戕的模样,想起她醒来时那迷茫无助的眼神。
林黛玉说得对,杀了贾赦容易,可迎春那颗刚刚被他从鬼门关拉回来、脆弱不堪的心,能承受得住这“间接弑父”的沉重枷锁吗?
她会不会因此更加封闭,甚至……再次寻死?
林黛玉见他眉宇间的戾气稍敛,知他听进去了,趁热打铁,声音愈发轻婉:“国公爷重情义,护短,待二姐姐好,我们都看在眼里。
正因如此,才更应怜她、惜她。不若小惩大诫,既让罪魁祸首得了教训,也全了二姐姐日后的一点念想……毕竟,血脉亲情,斩不断理还乱。”
她这番话,如同涓涓细流,一点点渗入王程被怒火填满的心田。
他紧握的拳头,微微松开了些许。
杀贾赦,易如反掌,但之后呢?
迎春的痛苦,非但不能减轻,反而可能更深。
除了迎春,还有名声的问题,故人还是很在乎这个的。
除非他现在就举旗造反,那样倒是可以肆无忌惮,想杀谁就杀谁。
不过现在没必要,也远远没到那个时候。
王程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胸中的杀意翻涌着,最终被对迎春的怜惜压了下去。他不能只图一时痛快。
“死罪可免……”王程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冰冷,“活罪难饶!”
话音未落,众人只觉眼前寒光一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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