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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哥儿与玉姐儿没有熬过年便双双没了,因为年幼早殇,连曾家祖坟都没能入,小被子一裹随意埋在了荒郊野外。
李老夫人听到后,倒挤出了几滴眼泪。她又是伤心又是生气,从李烂泥骂到李家父母,再到李姨娘,将娘家人上上下下骂了个遍,骂他们是养不熟的白眼狼,狼心狗肺心怀不轨。
甚至连当年李姨娘是怎么故意穿着薄纱,使尽狐媚手段勾引曾退之的事,口不择言抖了出来,传遍了全府。
幸得赵姨娘管家厉害,重罚了几个嘴碎的下人,府里从此无人敢再议论,算是保全了国公府所剩无几的脸面。
新年一天天临近,除了明令仪的小院,府里忙得不可开交,粉刷修葺院子,空气中成天都飘着淡淡的油漆味道。
“夫人,张厨娘做好了新年糕,你趁热尝尝。”夏薇提着食盒进屋,打开揭开上面包裹着的厚布,端出雪白软糯的年糕与一小碟化了的糖放在案几上。
“嗯,不错,你们过来一起吃,不过不能多吃,当心积食。”明令仪尝了一小块,热乎乎的年糕沾了糖,吃到嘴里都唇齿生香。
“唔,今年的糯米好,做出来的比往年好吃许多。张厨娘说,以前米粮铺子送进来的米面,都不值那个价钱,除了李姨娘与老夫人院子,其他院子用的都是次一等米面。”
夏薇连吃了两块,眉飞色舞地道:“前些时候赵姨娘惩处了下人,却没一人不服的。过年给下人做了两套厚实的新衫,除了月例,还有多少不等的赏银,府里上下都在夸她,连张厨娘那种不肯轻易夸人的,也在说赵姨娘当家理事那是一等一的好。”
秦嬷嬷对赵姨娘始终心怀愤恨,她冷哼道:“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不过是拿些蝇头小利收买人心罢了。”
夏薇看了明令仪一眼,干笑着没有还嘴。秦嬷嬷与她相依为命多年,情谊自然非自己可比。
明令仪慢条斯理擦拭了嘴,随意问道:“前两日听说许姨娘的泰哥儿吃多了年糕积食,又着了凉病了,如今好些了么?”
夏薇一愣,明令仪自从回府之后,每日会让她将府里的事当闲话讲来大家听,也只是听过就算,怎么这时会突然问起来?
“还没有呢,许姨娘院子里都是自己人,里里外外看得密不透风,只听说一直在审,却没有查出个结果。”
秦嬷嬷泡了茶来,插嘴道:“府里的小主子谁不是伺候的人一大堆,除了别有用心故意下手,谁敢让许姨娘的心肝贪嘴多吃?”
明令仪集中精力,回想着上次记下来的那些府里下人千丝万缕的关系,半晌后脸上浮起了淡淡的笑意。
泰哥儿的奶嬷嬷的娘家住在平康巷,那边离京兆衙门不远,巷子里有许多卖吃食的小铺子,专做衙门小官吏的生意。
赵姨娘父兄以前在衙门当捕快,只怕两人早就认识,她还真是心机深沉,埋了这么深一颗棋子到许姨娘的院子。
明令仪吃了口酽茶,盯着最近松散了些的夏薇,微叹道:“我们如今千万不能掉以轻心,许姨娘只怕不会善罢甘休,一定要离得远远的,不要被牵扯进去。她们都有后台,我们没有,卷进去死了也就死了。”
夏薇想到李姨娘一家说没就没,脸色发白,忙点头应下。
她人机灵,只要一点即通,明令仪也不多说,翻着面前的旧邸报,看到上面的一则官吏任免,停顿了片刻。
许姨娘的亲姨父高御史,先前在大理寺任主簿,掌管着大理寺文书卷宗。后调入了御史台任御史。
如今高御史在朝着可是赫赫有名,他不动则已,一动则会有官员倒霉。
邸报上的字经过了些年月,墨有些氤氲开,屋子里昏暗,已经看得不甚清楚。她收起邸报,抬头看向窗外的天空,才晴朗没几日的天又阴沉沉,像是又要下雪。
她心里轻叹,收回视线微微一笑道:“又要变天了,你们都得小心些。夏薇你去把灯点上,嬷嬷,你也歇息一会,别伤了眼。”
秦嬷嬷正在给明令仪做中衣,她将衣衫对准窗棱,眯缝着眼睛仔细瞧了瞧,嘀咕道:“我没事,府里下人都有新衣衫呢,就你没有,穿在内里的总要做几套新的才像话。”
夏薇点了灯来,听到秦嬷嬷的抱怨,也禁不住替明令仪不值。
偏院下人也早已领到了新衣衫,独独漏下了明令仪这个主子的,说不是故意的几乎没人信,亏得她心宽,根本不将这些放在心上。
这时,屋子外看门的婆子跑得飞快来报信,着急忙荒催促道:“夏薇,赵姨娘来了,快让夫人出来迎接。”
夏薇忙看向明令仪,她神色如常站起身道:“多谢嬷嬷,我这就去。”
婆子暗自不屑地翻了个白眼,又急匆匆地跑了。明令仪走在前,夏薇与秦嬷嬷忙跟上,直迎到了院门口。
等了差不多半柱香的功夫,在寒风中冻得全身快要僵硬,赵姨娘才在丫鬟嬷嬷的簇拥下,坐着软轿姗姗来迟。
远远地,她清脆的声音就传了来:“哎哟,夫人真是,你怎么能等在这里,让别人看去了倒显得我张狂。”
抬轿的婆子不紧不慢,稳稳地将轿子抬到了大门口才放下。紫藤扶着赵姨娘的胳膊,小心翼翼伺候她下了轿,嬷嬷麻利地换了新暖手炉递过去,她捧在手里走了几步上前曲膝施礼,明令仪垂着头忙避开了。
赵姨娘眼里笑意更甚,脆生生地道:“早就该来给夫人请安,只是府里忙着过年,里里外外一大摊子事忙得脱不开身,亏得夫人性情真正好,不计较我的失礼。”
“姨娘百忙之中还特地抽出空来,该多谢姨娘才对。”明令仪将手缩在袖子里,神情诚惶诚恐。
“快快进去,瞧这鬼天气,冻得人骨头都酥了。”赵姨娘招呼着明令仪往屋里走,身后抬着箱笼的嬷嬷跟在了后面,到了正屋放下箱笼又恭敬地退了出去。
“姨娘请坐。”明令仪招呼赵姨娘坐软榻,自己坐在了对面的圈椅里。
夏薇上了茶,赵姨娘捧着茶杯,四下扫视了一圈,重又将茶杯放回了案几,面上神色暗下来,叹了口气道:“说来惭愧,早就该请夫人搬回正院,前些日子正院一直在修葺翻新,紧赶慢赶才收拾好,所以迟了些时日。”
明令仪双手合十道了声佛号后道:“多谢姨娘,我现今已是半个出家人,断不该享受这些荣华富贵,没得惹得菩萨生气。”
赵姨娘面无表情,盯了她打量了好半晌,蓦地笑起来:“倒是我想茬了,夫人自与我们不同,我若是强让夫人搬进去,岂不是强人所难。罢了罢了,那正院就空着。”
明令仪又颔首致谢,赵姨娘脸上的满意更甚,站起身招呼着嬷嬷将箱笼打开,取出料子堆在软榻上。
她抚摸着光滑的缎子,笑着道:“这是国公爷差人快马加鞭送进府里的料子,前儿个才收到,老夫人那边已送过,余下的且由夫人先选,你选剩下后我们再去分。”
妃红朱红杏红品红,各种深深浅浅的红锦缎,在灯光下泛着幽幽光泽,几乎乱了人眼。
明令仪垂下眼眸,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姨娘有心了,先前在福山寺,住持大师曾给我算了一卦,说我近两年不宜着鲜亮的颜色,否则身边之人会有血光之灾。
姨娘管家辛苦,这些料子当给姨娘,我着布衫即可。”
赵姨娘惋惜地摇摇头,咯咯笑了起来:“唉,大师是高人,他的话不能不听,如今夫人的亲人都远在西北,若是因为夫人穿了这些衣衫反而受伤去......,那就是大罪过了。”
她将去后的字囫囵滑过,招呼着嬷嬷将箱笼重又抬出去,侧着头娇俏无比轻快地道:“夫人,府里忙得不可开交,我就先回去了。”
明令仪将她送出了门外,脊背挺直眼神冰冷,轻声吩咐道:“乾一,将泰哥儿奶嬷嬷先前住在平康巷的消息,递到许姨娘面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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