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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阴雨连绵好几天的天气,在纳小孙氏进门的这日终于放晴。曾退之见着秋季的暖阳,也难得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自从泰哥儿去后,晋哥儿又病了,定国公府的门槛都快被赵姨娘与许姨娘的娘家人踩低了一截去,接二连三来探病的探病,陪哭的陪哭。
许姨娘原本病恹恹躺在床上,不知道娘家人劝说了什么,她终于打起精神,开始帮着操持府里的筵席。
赵姨娘在许姨娘病好之后,她的病也立竿见影跟着好了,不过还是死死防着许姨娘报复,将晋哥儿关在了院子里,哪怕他再哭闹打滚,也坚决不敢让他走出院子大门半步。
明令仪本来现在就不打算接手国公府这个烂摊子,见到许姨娘瘦得一阵风就能吹走,仍然强打起精神来夺取管家权力,着实佩服她。
赵姨娘在床上病着倒白胖了些,笑起来脸颊的酒窝更深,忙着朝许姨娘幸灾乐祸地笑,又还要忙着向明令仪挑衅示威,怕她太忙累坏了,明令仪借机彻底撒手不管,由着她们两人去折腾。
曾退之这次倒学聪明了,先下了帖子给曾二老爷邀请他来吃酒,哪知他并不领情,被他在府门口当场将帖子撕得粉碎,还跳脚大骂了一场。
“这是在打老子的脸,你不过是纳个小妾,居然敢请老子来吃喜酒,这算哪门子的喜,你是要老子给你抬臭脚,还是要老子给你的小妾抬臭脚!”
他人比泥鳅还要滑,见长平满脸郁闷领着小厮出来要赶他走,反正他早已闹完,已有不少爱看热闹的闲汉对着门口指指点点,撩起长衫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了。
原本接到曾退之帖那些关系不远不近的人家,先前还在犹豫要不要来赴宴,在曾二老爷在门前骂过之后,便找各种借口推迟了,只差下人随意送了份贺礼到定国公府。
酒席在赵姨娘与许姨娘互相别苗头之下,倒办得还算热热闹闹,杜相一系官员,与那些想要借机攀上关系的,全部来了府里吃酒。
曾退之被曾二老爷搅局,收到那些中规中矩的贺礼之后,原本烦闷的心情更雪上加霜,酒喝得更勤了。
他见今天来捧场的宾客不算少,心中终是好过了些,一高兴又喝得红光满面,走路都摇摇晃晃,还要急着跟着人拼酒。
最后还是英国公看不过去,强夺去他手中的酒坛,笑着道:“今晚可是你再做新郎官,要是喝醉了可损失大了。”
曾退之抹了一把嘴,踉跄着乱挥手傻笑:“酒可是好东西,好东西!”
大家都知道他最近连着没了两个儿子,也同情起他来,倒没人笑话他。英国公招呼来长平:“你扶着国公爷回去歇息,给他熬碗醒酒汤醒醒酒,等下可别走错了道!”
在坐的武将多,在军中说习惯了荤话,随即拍着案几大笑怪叫,又彼此推杯换盏,直喝得天黑才散场。
小孙氏早就由一顶小轿从偏门送进了府,她住的院子先前李姨娘住过,自从李姨娘没了之后这里就锁了起来。当初赵姨娘与许姨娘听说要又要进新姨娘,曾退之让她们收拾住处时,两人不约而同选了这处。
曾退之当时有些疑虑,毕竟李姨娘与李家都算惨死,小孙氏住进来只怕心里会膈应。他当时歇在赵姨娘院子里,她自嘴上抹蜜将他哄得服服帖帖:“国公爷,府里除了空着的正院,就这处院子最为精致,只稍微收拾粉刷之后就能焕然一新。
这房子里哪有没死过人的,再说国公爷身上阳气盛,有你护着,那些脏东西哪还敢出来兴风作浪。”
小孙氏端坐在床边,见自小贴身伺候她的孙嬷嬷出去了趟后回屋,神色隐隐不对劲,她忙问道:“怎么了,可是发生了何事?”
孙嬷嬷神色复杂,小孙氏被嫡母做主送出来做妾,尽管她心里有再多不甘,也不敢反抗。亲爹一心顾着自己的前程,哪会拿她这个亲娘早逝的庶女当回事。万幸的是给定国公做妾,他年轻俊朗又手握重权,也不算太糟贱了她。
孙嬷嬷扶着小孙氏在院子门前下了轿子,进去院门后见到院子里面花团锦簇,亭台楼阁富贵又气派,原本提着的一颗心才放下了些,定国公府还算重视她这个姨娘。
只是出去听到下人偷偷嚼舌根,说这处院子是李姨娘曾住过的地方时,孙嬷嬷就当即像是吞了只苍蝇般难受。她年纪大看得多,住进死过人的院子倒是小事,谁家后院没死过人,难道那些死过人的院子都全部不要了。
这有规矩的府里,下人哪里敢到处说闲话,肯定是有人故意来讲给她听,就是为了寻新姨娘的晦气。
孙嬷嬷不想给小孙氏的大喜之日添不快,勉强笑道:“没事,我只是起早了些,现在有些乏了。姑娘你饿不饿,先吃些东西垫垫肚子,前面的酒席估计还要一会才能散。”
小孙氏自小在嫡母手下讨生活,早就学会了半聋半哑,她见孙嬷嬷不肯说,知道定会没什么好事,也就不去追问,笑着嗔怪地道:“嬷嬷怎么还叫姑娘,该开口叫姨娘了,错了规矩可不好。我还是先等等,吃了东西嘴巴里总有股子味道。”
孙嬷嬷想想也觉得不妥,小孙氏还摸不清国公爷的喜好,若是第一天进门就惹他不喜,以后在府里更难立足,便先倒了杯温水给她润口。没等一会,就见小厮扶着满身酒气的曾退之进了院子。
小孙氏原本还算镇定,此时倒开始紧张起来,手指紧紧拽着衣衫,慌忙吩咐道:“快,嬷嬷前去迎一迎。”
孙嬷嬷小跑着上前,恭敬曲膝施礼,曾退之半眯着眼睛一声不吭,被小厮扶着放在床上后,就沉沉睡了过去。
小孙氏原本的紧张退去,看到铺着喜被的新床上,曾退之脸色潮红睡得已经开始打鼾,隐隐有些难过起来。
她曾无数次想象过自己的新婚之夜,却没有想到这一种。咬着唇愣了半晌之后,无奈只得吩咐孙嬷嬷去打了热水进来,两人一起伺候着给曾退之脱去鞋袜,擦洗手脸。
热帕子覆上曾退之脸颊时,他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定定看了小孙氏片刻,突然眼神狂热起来。
曾退之嘴里含混不清说了句话,小孙氏还没有听清楚,就被他钳住手腕往床上一拖,她睁大眼惊呼刚到嘴边,就被他翻身压了上来堵了回去。
孙嬷嬷也吓了一跳,面红耳赤帮着放下床帘后,忙不跌从屋里退出去,小心翼翼地带上了房门。
赵姨娘院子里,嬷嬷手上端着装了苦楝子汁的碗,掀开帘子正要正屋,掀起一半的帘子却突然斜斜掉落下来,将她手里的碗打翻掉在了地上。
赵姨娘自打回了院子之后,就黑沉着脸不说话,伺候了她多年的嬷嬷知道她是见了新人进门,心中有气,哪敢去招惹她,此时脸都吓得苍白了。
嬷嬷来不及去管帘子,只忙着躬身告罪:“姨娘,都是小的不好,小的马上再去厨房重新端一碗进来。”
丫鬟们吓得缩成一团也不敢出声,只放轻脚步忙着上前打扫清理地上的碎片汁水,赵姨娘恨恨地一眼剜过去,尖声骂道:“都是一群捧高踩低的贱蹄子,你们是不是见着新人进门,就觉着我要失宠了,当差也开始不上心,门帘子松了也竟然没人察觉。
简直瞎了你们的狗眼,我的晋哥儿可是府里唯一的嫡子,岚姐儿是府里唯一的女儿,想要看我笑话,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去!”
她直骂得口干舌燥才住了嘴,瞪着嬷嬷道:“你还愣着做什么,莫非要等着我亲自动手去端来!”
嬷嬷慌忙退下,转身小跑着回去厨房,厨娘见到她过来,笑着问道:“姨娘可是要吃炖的补汤,我这里正温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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