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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她下意识地退后一步,试图绕开他往后门那边跑,却被他扯住衣袖猛拽回来,闷声摔倒在地上。
&esp;&esp;“……不拦你,但是你得陪叔叔开心一下,叔叔就放你走,说话算话,你看,门我都不会给你关上,是不是?你也乖乖的,一声也不要出,对不对?”
&esp;&esp;他狞笑着跨在她面前,开始解裤子。有那么一恍神,她整个人就像被冻住了一样,没有办法出声,也没有办法反抗。但离门口就这么近了,无论如何,她必须得赢。
&esp;&esp;黑暗里,她下意识摸索着身上的东西,却突然感觉到口袋里一个小小的,冰凉的,坚硬的东西。
&esp;&esp;是任小名捎给她的那支笔。
&esp;&esp;想都来不及想,她就在口袋里旋开笔盖,把那支笔像武器一样攥在手中,在抽出来的一瞬间,对着面前狠命扎了下去。
&esp;&esp;他穿着厚重的冬装,一支钢笔本来也造不成什么大伤害,但他刚好利索地脱下裤子,锋利的笔尖带着她濒临绝望爆发出的难以置信的力量,刺中了他的大腿根,鲜血喷涌而出。
&esp;&esp;他痛极,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
&esp;&esp;他们虽然在没人看得见的后门,但离楼根本还没多远,只要声音大一点,肯定就会被人听见。但就在他惨叫的那一瞬间,时间跨过了零点,震耳欲聋的爆竹鞭炮声热烈响起,刹那间铺天盖地。
&esp;&esp;他无论喊多大声,都不可能有人听到了。
&esp;&esp;突如其来的响声彻底激醒了她,她没有停手,一遍一遍地刺下去。他倒下,她爬起来,继续刺下去。他试图用手抓她,她就冲他手心刺下去。他试图喊叫,她就冲他喉咙刺下去。在这一刻,她心里所有日积月累无处倾泻的愤怒都有了一个具体的指向,那就是这个阻拦她奔向自由的人。仇恨烧尽了理智,只剩下手刃仇人的快感,她踩在他脸上,从受害者摇身一变成为审判者,在这个宁静又热闹的除夕夜里,亲自为自己从不曾犯下的所有罪行翻案。没有一刻迟疑,没有一丝卸力,她机械地一遍一遍刺下去,几乎忘记了时间的流逝,此起彼伏的爆竹声都只像是她通往自由道路上的鼓掌叫好。
&esp;&esp;为了以防万一,柏庶和任小名约好,来接她的时候不要让出租车停在医院附近,怕被发现,任小名按照和她的约定,准时在两个路口外等她,何宇穹也陪她一起过来,两个人等了很久,零点都过了,他俩在爆竹声中望着天上绽放的烟花,心里都忐忑不安起来。
&esp;&esp;“你在车这里,我跑过去找她。”任小名说。
&esp;&esp;雪下得渐渐大了,任小名踩着爆竹声跑到医院后门口,就看到柏庶提着重心不稳的步子往门口跑来。她抹了一把脸,雪很大,天很黑,烟花在她们头顶的夜空绽开,却也照不亮她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她眼睛亮晶晶的,有光在闪,就像她们的少年时一样,充满着希望。
&esp;&esp;终于最后一声爆竹落尽,世界归于寂静。
&esp;&esp;柏庶跨了一大步迈出了门。
&esp;&esp;“过年啦。”她笑着,小声地对任小名说。
&esp;&esp;
&esp;&esp;“什么样的时刻让你下决心要反抗命运?”
&esp;&esp;这一次柏庶登上了属于她的那班火车,通向她从来没有去过的远方。大年初一的凌晨,任小名和何宇穹远远望着火车汽笛长鸣缓缓启程,回想起大学报到前的那个夏天,一时也百感交集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esp;&esp;“你看到了吗?”何宇穹说。
&esp;&esp;“看到了。”任小名说。
&esp;&esp;“你说她是不是故意的?”何宇穹看了她一眼。
&esp;&esp;任小名也看了他一眼。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esp;&esp;在下出租车往火车站走的时候,柏庶脱了自己的外套,团了几下塞进了路边的垃圾桶。任小名下意识地想说太冷了还下着雪你干嘛要脱外套?何宇穹却突然拽了她胳膊一把,扯得她一个趔趄。
&esp;&esp;柏庶上车走了之后,任小名发现自己身上有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污渍。她和柏庶都穿的黑色外套,在出租车上又挨着坐,应该是从柏庶的衣服上蹭到的。
&esp;&esp;任小名摸了一下衣服,又捻了捻手指头,直觉哪里不太对劲,她又看了何宇穹一眼,就知道他也在想着同样的事情。
&esp;&esp;回到家天色还早,她妈和任小飞都还睡着。任小名躲进卫生间,反锁好门,点开灯,把衣服凑到洗手池边,打开水龙头。水一冲,衣服上的污渍就显了出来,是血。
&esp;&esp;任小名手一下子就抖了,她关上水龙头,掏出手机给何宇穹打电话。何宇穹回到家也没睡等着,刚响一秒钟就接了。
&esp;&esp;“是血。”任小名哆嗦着说,“柏庶是怎么跑出来的?”
&esp;&esp;两个人都不敢再往坏的可能性去想,但又都怕得要命,一整天都在担惊受怕中度过。熬到了晚上,任小名接到了警察的电话。
&esp;&esp;“你是柏庶的什么人?”
&esp;&esp;任小名一开始只是担心,以为柏庶受伤了,或者跟人起冲突了,但又想着她既然顺利出来了又上了火车,应该没什么严重的事,警察的话却让她如坠冰窟。
&esp;&esp;昨夜发生在医院后门的那场事故中,老高被柏庶刺中了大腿的动脉,柏庶逃脱之后,他倒在原地,失血过多无法移动,想呼救但喉咙也被刺伤,无法出声,近在咫尺的医院大门,他竟没有办法靠近分毫。大年初一早上,打更老头拿着扫帚出来扫雪,这才看到他倒在那里,血连着没能穿上的裤子一起,已经冻僵了。
&esp;&esp;医院发现柏庶跑了,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柏庶的父母,并没有意识到柏庶在逃跑的前几天每天都打的电话并不是给家里的。柏庶的父母当然不知她去向,并且暴跳如雷,说是医院管理不当,并声称他们的宝贝女儿一旦有什么三长两短,医院必须要赔偿。但当听到他们的宝贝女儿在逃跑的时候杀了一个人之后,两个人瞬间都傻了,连威胁的话都不会说了。
&esp;&esp;任小名也傻了。柏庶?杀人?给她一千个胆子,她也不敢相信柏庶所说的万无一失的逃跑计划竟会付出这样的代价。回想起柏庶上火车之前把沾了血的外套塞进垃圾桶,任小名冷汗直冒。但她还是相信,柏庶肯定是被逼到了绝路才会这么做的,这不是她本意,她不想杀人的。
&esp;&esp;出了这么严重的事,任小名和何宇穹作为“接应”柏庶出逃的“同伙”,也都乖乖在派出所做了笔录。但警察一个字都不跟他们说,他们急得百爪挠心,也没法探听到任何情况。
&esp;&esp;但任小名知道,柏庶的出逃注定失败了。她不管跑到哪里,早晚都会被警察带回来。何况她一个两手空空从医院逃出来的孤身女生,就算拼命跑又能跑到哪里去呢。
&esp;&esp;柏庶不知道老高是死是活,那对她不重要,对自由的渴望让她在逃亡之旅的每一秒钟里都充满了亢奋和激动。她顺利地抵达了陌生的城市,又按图索骥去寻她记下来的地址,纠缠了她这么多年的谜底近在眼前,她不觉得累,更不觉得怕,被一腔孤勇撑住的精神让她觉得她可以就这样跋涉到天荒地老。
&esp;&esp;当她站在陌生的门前,所有的疑惑和痛苦只需要抬手一叩就能得到了结时,她已经平复不了自己过速的心跳,手抖了很久,才敲响了门。
&esp;&esp;多年以来的噩梦里,她想过无数次自己亲生父母的样子,有时慈祥温柔如天使,有时凶恶恐怖如魔鬼,也想过无数次当年他们把襁褓中的她遗弃在福利院那天,会是怎样的心情。哭过吗?看过她最后一眼吗?离开福利院的时候,有过一丝的不忍或后悔吗?这些年来,还有一刻想起过她吗?她有太多想问,却不敢想象自己听到答案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
&esp;&esp;门开了,柏庶面前出现了两张老年人的脸,温和敦厚又平凡无奇,是走在街上看到一眼也不会记住的长相。他们看到一个陌生女孩敲家门,有些奇怪又有些疑惑,问,“姑娘,你找谁?”
&esp;&esp;柏庶的脑子停转了一瞬,突然丧失了语言能力,愣了半晌,才磕磕绊绊地报出了当年那家福利院的名字。
&esp;&esp;但这对夫妇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变化,还是充满疑惑地看着她。
&esp;&esp;“……你们,不记得了吗?”她声音颤抖着问,“十七年前,我不到四岁,你们把我留在了那个福利院,你们不记得吗?”她压抑不住心中的惶惑和痛苦,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哭出声来,“你们……不能抵赖,我看到过你们的姓名登记。”
&esp;&esp;跟王浩混在一起的时候,她知道王浩是她爸的朋友,也担心过他说的不是真话,王浩说她养父母当年抱她回来上户口的时候咨询过他,他有个朋友在户籍窗口工作,所以他确实保存过当年福利院领养登记的信息,她看了之后才选择相信他,也牢牢地记住了登记的那对送她去福利院的夫妇的姓名和地址,从来都没错过,他们绝对不可能抵赖。
&esp;&esp;她盯着这对夫妇的脸色,他们对视了一眼,念叨着福利院的名字,茫然又困惑地面面相觑了很久,终于老太太恍然大悟,惊道,“我想起来了,老头子,咱俩回乡给咱爸奔丧那次,你忘啦?在车站拣了个小孩,用衣服包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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