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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粘稠得化不开,将“望北驿”这座孤岛般的建筑紧紧包裹。驿站主屋内,灯火飘摇,映照着每一张疲惫、惊惶又隐含绝望的脸。伤员压抑的**,孩子细弱的啜泣,与窗外呼啸的寒风交织,敲打着紧绷的神经。陆承宇和沈傲守在用桌椅杂物勉强堵住的门窗后,目光如鹰隼般盯着外面影影绰绰、如同鬼火般晃动的敌人火把。苏晚刚刚为一个腹部被划开的年轻流民做完紧急缝合(用的是沈清辞留下的羊肠线和烧过的缝衣针),额头的冷汗混着血污,手指因长时间操作而微微颤抖,但眼神依旧专注。她将最后一点“玉枢散”药粉撒在伤口上,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低声嘱咐:“别动,尽量平躺。”
药,快用完了。水,也所剩无几。而外面,至少还有十几名“影卫”虎视眈眈,更远处,高公公的大队援兵随时可能像潮水般涌来。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每个人的脖颈,越收越紧。
陆承宇抹了把脸上干涸的血迹,低声对身旁的沈傲道:“沈前辈,对方在等援兵,不会强攻。但我们耗不起。必须想办法突围,或者……”他看了一眼外面沉沉的夜色,“制造更大的混乱,趁夜分散撤离。”
沈傲眉头紧锁,他肩头也有一道不浅的刀伤,只是草草包扎,脸色在灯火下显得有些灰败。“突围谈何容易。对方人数占优,弓弩齐备,这驿站无险可守。分散撤离……”他扫了一眼屋内东倒西歪、伤痕累累的老弱妇孺,沉重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驿站外围,那如同铁桶般的包围圈侧后方,靠近黑松林方向的山道处,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
不是整齐的进军步伐,也不是呼喝号令,而是……短促凄厉的惨叫、兵刃猛烈撞击的脆响,以及一种沉闷的、仿佛重物倒地的声音!甚至隐约能听到一声清越却带着嘶哑的剑鸣!
“外面怎么了?”有耳朵尖的流民惊疑不定地抬起头。
陆承宇和沈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陆承宇示意沈傲守住门口,自己则迅速攀上主屋侧面一扇破窗下的柜子,小心翼翼地从窗棂缝隙向外望去。
借着外面敌人火把晃动跳跃的光线,他看到了一幅令人难以置信的画面——
驿站西侧,通往黑松林的山道入口处,不知何时竟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几道矫健却明显带着伤的身影,正如同虎入羊群般,悍然冲入“影卫”相对薄弱的侧翼!为首一人,一袭白衣早已被暗红、深褐的血污浸染得看不出本色,在火光照耀下犹如从血池中捞出的修罗,手中长剑却依旧吞吐着冰冷的、令人心悸的寒芒,所过之处,拦路的“影卫”非死即伤!
是沈清辞!还有她仅存的几名手下!
她来了!竟然在如此绝境下,带着人从包围圈外杀了回来!
陆承宇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被一股混杂着狂喜、震撼和深深担忧的复杂情绪淹没。他看得分明,沈清辞的动作远不如黑松林中那般行云流水、飘逸莫测,反而带着一种沉重的滞涩和不顾一切的疯狂。她的剑法依旧凌厉狠辣,每一击都直取要害,但步法明显虚浮,几次格挡都显得勉强,全靠一股非人的意志力在支撑。她的手下也个个带伤,却死死护在她身侧,如同濒死的狼群,爆发出最后的凶性。
“是沈姑娘!她带人从外面杀进来了!”陆承宇从柜子上跃下,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但立刻转为决断的吼声,“大柱!水生!带上还能动的兄弟,跟我从正门冲出去,接应沈姑娘!沈前辈,麻烦您守好这里!”
沈傲眼中精光爆射,没有丝毫犹豫:“去!这里交给我!”
“吱呀——”堵门的杂物被迅速搬开一道缝隙。陆承宇一马当先,手持那根绑着断刃的木矛,如同出闸的猛虎,带着大柱、水生等七八个还有余力的年轻人,怒吼着冲出了主屋,直扑院中因侧翼遇袭而有些慌乱的“影卫”!
他们的突然出击,与沈清辞从外的猛攻,形成了内外夹击之势!本就因苏晚的“毒烟”和沈傲的威慑而士气受挫的“影卫”,瞬间陷入更大的混乱。
“拦住他们!别让他们汇合!”阴鸷汉子(他被沈傲所伤,此刻正被两名手下搀扶)气急败坏地尖叫。
但已经晚了。陆承宇目标明确,根本不理睬试图拦截的敌人,仗着灵活的步法和一股不要命的狠劲,硬生生在人群中凿开一条血路,直奔沈清辞的方向。沈清辞也看到了他,染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眸子,在火光映照下亮得惊人,手中长剑一挥,将挡在最后一名“影卫”的咽喉割开,与陆承宇的队伍终于汇合在一处!
“进驿站!”陆承宇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沈清辞,触手之处,一片冰冷湿黏,全是血!他心中大骇,但此刻无暇多问,与沈清辞的手下一道,护着她且战且退,迅速向主屋方向收缩。
院中的厮杀更加惨烈。沈清辞的几名手下显然都是百战精锐,此刻搏命,凶悍无比。加上陆承宇等人不要命的打法,以及主屋门窗后沈傲不时射出的、精准致命的暗器支援,竟将试图反扑的“影卫”再次压制下去。
;阴鸷汉子眼见事不可为,己方伤亡惨重,对方又来了强援(虽然看起来也是强弩之末),而高公公的援兵迟迟未至,再缠斗下去,恐怕真要全军覆没。他恨恨地瞪了一眼被众人护着退入主屋的沈清辞和陆承宇,尤其是那个被严密保护着的女子身影(苏晚),咬牙嘶声道:“撤!发信号,与高公**合!”
残存的“影卫”如蒙大赦,拖着伤员,如同潮水般退出了驿站院子,迅速消失在院外的黑暗之中,只留下满地的尸体、断刃和尚未凝固的鲜血,以及那面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嘲笑他们无能的驿旗。
驿站的包围,暂解。
“哐当!”主屋的门被再次用杂物死死顶住。直到此刻,紧绷到极致的弦才骤然松开。冲出去的年轻人几乎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不少人身上又添了新伤。但没人顾得上自己,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被陆承宇扶着、靠坐在墙边,白衣几乎成了血衣的身影上。
是沈清辞。她来了,在最绝望的时刻,如同神兵天降,撕开了绝境的口子。
但她自己的状态,显然已到了极限。
“沈姑娘!”苏晚几乎是扑了过去,跪坐在沈清辞身边。浓重的血腥气扑鼻而来,让她胃里一阵翻搅。她颤抖着手,想要检查,却又怕碰到伤口。
沈清辞微微睁着眼,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有丝毫血色,长长的睫毛上似乎都凝结着血珠。她似乎想对苏晚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气音,随即,一直强撑着的那口气仿佛骤然泄去,她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向前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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