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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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道（第2页）

（渊穆眸子微微一动，而殷忘在侧速记。唯听到竹简上嚓嚓的笔刀声。）

我大约是五百五十岁时，形成了完整的身体和神智。于是按照仪栗裴家的规定，我被家主派遣出仪栗的花枝天裂，在外做事。

後来根据帝无陛下的安排，先後根据帝徵和帝正两位陛下做事。

笠殿下不认得我，很正常。因为我不像老柴，是在明处做事的。

（笠握紧了怀里的刀。）

我作为刑夫，工作任务主要是根据罪人的罪恶深浅，依据两位先帝的量刑标准，选择剔剥他们身上的戾气，或是正气。

（渊穆道：请具体解释。）

好。这麽说吧，如果一个人罪恶程度较轻，那麽我们刑夫，会根据律法剔除其体内的戾气，尽量使其恢复正气充沛的状态。

反正，当其罪无可赦时，我们会将其处死，将其遗体内的正气取出，归之云华。而尸骨，刑夫们会就地取材，扔入温菘或者其它地方附近的天裂里。

（笠立刻问：温菘附近有花枝天裂？）

自然。先魏钟大司空的夫人，便是一只虚无。她最後为武安六师射杀于温菘天裂，而其名，便为“菘”。此地，是大司空为纪念夫人而取名的。

殿下，不用担忧。

温菘的天裂，早已有先帝正亲自补上了。唯有竹根网络间的空洞，可以让我们抛却罪人的碎肉。

（渊穆皱眉：韩刑，你刚刚说人的体内蕴藏正气。纵便是罪人，难道抛却的遗体里，您能确保没有正气？如果这些罪人残存的正气渗入虚无，难道不会因为其罪恶的影响，而産生可怕的妖魔？）

不愧是大天官。事实上，确实出过这等意外。原本仪栗裴家最为擅长的，便是解剖遗体丶剔取正气的刀法。但，也难免有失蹄之时。你们可知，帝峻隶的先祖便与此有关？

（衆人俱是倒吸一口凉气，面面相觑。殷忘皱紧眉头：幽都西黎氏？）

对，幽都西黎氏。按照笠殿下讲给我的琼华数千年来的往事，我能够肯定——帝峻隶或许是受这些罪人的碎肉影响，最深刻的子裔。因为最初的幽都西黎氏，便是从温菘天裂里爬出来的妖魔。

（衆人俱都沉默，因为毛发悚然。）

而帝正陛下实在太过仁慈，他悲悯一切衆生。于是他没有下令处死幽都西黎氏的先祖，而是以宽容的胸襟对待它，一如帝正陛下怜悯其它妖魔，让它生活在幽都。这便是幽都西黎氏的来源。

但在那恐怖的事情发生之後，帝正陛下为防止此类事情再次发生，于是不再让刑夫们将罪人的遗骨丢入各处天裂里，而是开始思考，如何处理这些充满戾气和罪恶的废料。

後来因为比较复杂的原因——帝无陛下建造了珠玉间，来容纳这些失去生机的废料。如方才大天官所言，或许我们丢弃其中的碎骨里，也蕴含有微量的正气。或许千百年的春秋代换间...也会産生什麽生灵吧...

南秋山城外，皂荚山谷里，骕骦氏上贡的一百馀匹各色骏马，正在溪涧边饮水吃草。午後的阳光，折射出一片碎银闪烁的水面。

帝放很喜欢这种鲜丽明亮场景，一如他喜欢一排策马而去丶笑语欢声丶赛马争先的骕骦氏年轻人。

耐不住度春秋的软磨硬泡，他终于和悬换回身体。而此时此刻，他便带着度春秋和各氏族的十二个年轻人，从後秋山骕骦氏的古老绿杨引水渠边走过，一边散步，一边讲一些事情。

“永恒石廊。”他说，“上次我和春秋带着熊健丶顾章一块去看过。今年找个机会，带你们几个也去看看。”

五个暗虚青年互相看看，未曾料到会从陛下这里听到顾章的名字。对这位同辈，他们是敬佩有之，非议也有之，厌恶同样有之。但此时，也都不好表现出来。

度春秋轻轻咳了一声，五个年轻人便齐声应道：“诺，谢陛下。”

“知道为什麽永恒麽？”帝放全当什麽都没发现，温声说：“因为仪栗的裴家人和问采氏，小心地处理了这些烈士的遗骨。”

“剔除血肉里所有残存的戾气，唯剩下亘古不灭丶永生不朽的正气，灌注和凝固在他们一寸一寸的肌骨里。”

“可以说，他们是云华中最接近的澪君的存在。”

“所以他们虽死犹生。”

“这便是永恒。”

“永远，不会为虚无所侵蚀一分一毫。”

年轻人都沉默了，而後不约而同地看向帝放。帝放暂时停步，负手去看水渠里溶溶流过的清水，倒映出绿杨的枝影，和“他”的面容。他说：

“我虽然是一个【无】，但我很羡慕你们云华人。”

年轻人们眨眨眼睛，互相看看。

帝放叹笑，温声说：“以往舒蝶祈也好，顾章也好，桃川袨袀也好，我都告诉过他们一件事。春秋，我也跟你提过，不知你还记不记得。”

度春秋轻声道：“记得。”

“但你从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里。”帝放客观地说。

度春秋：“......”默然地垂首。

帝放叹了口气，一一看过这些各氏族的俊杰——这些云华氏和帝无倚重过的重臣氏族们的年轻人，将他们的疑惑和期待看在心里，温声道：“这次南秋山城的事情，你们是不是都在想——你们还不够强大？”

“如果不是因为南熏主动投诚，其实你们跟他对战，一点胜率都没有。”

衆位年轻人都羞愧地低下头。

帝放也并没责备他们，而是温和说：“那你们看，如果我和澪君对战，我能赢麽？”

衆位年轻人都诚实地摇头摇头。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都很明白这位长辈是十分百分的宽和从容，便是开些玩笑都没关系的。

帝放微微笑，说：“实话告诉你们，我连空净都打不过。”

衆人哭笑不得。嵚甚至笑得咳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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