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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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道（第4页）

左知秋先生再敲敲“琼华”，因为上方的颤动，所以清水荡漾，花朵的排列再变...

这时候，玄鸟乌衣再次发现，这些花朵的形成似乎也有先後：先落入水中的“碎琼”，有更长时间绽放出完整的花形，而後来者只能避让，所以结构上不甚完整。而那些飘零的“花瓣”碎琼，是最晚的丶或者夹在两朵小花之间，根本无法形成完整的形状。

玄鸟乌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起身便拜道：“左知秋先生，请您入驻我大荒的维夏学宫，教授我大荒子民——无论是关于走正道，还是关于云华的知识。”

左知秋却摇摇头，道：“这件事先放一放，先谈关于你的事情。你从云华和碎琼的演化中，悟出什麽道理？”

玄鸟乌衣：“......”

孟槐有些无奈地看他一眼，上课要好好听讲！不然很容易被提问答不出来啊！

玄鸟乌衣惭愧不已，半晌，才道：“琼华而今幅员广阔，牵一发而动全身，弟子必会尽心尽力，将之治理好...”

却见左知秋先生将一根玻璃棒点入水中的一枚小六瓣花上，水波骤动，繁花再变。

玄鸟乌衣：“......”

左知秋先生以玻璃棒轻轻敲击外侧，薄壁便现裂隙，说：“过来看。”

玄鸟乌衣虽则走过去，然而心中已然明白——这是模拟花枝天裂。左知秋先生叹了口气，摇摇头，说：“再看看。”

孟槐心里也道，年轻人不要太自以为是丶以为什麽都懂才好。

玄鸟乌衣便虚下心，谦逊看去，只见一朵一朵逐渐缓慢凝固的小蝴蝶形花，仿佛纷飞而来，顺着渗出天裂的清水而流来，渐渐脱离出圆形水盂。

玄鸟乌衣心里狂跳：“这是说——碎琼会因为天裂而逐渐脱离云华？直接堙灭于虚无麽？必须得快点找到，想办法将它们加固在云华——但是——”

——“在这轻易便会影响起来的云华清水中，这些碎琼也是在移动的，所以暗虚们无法加固，只能分别将春秋世建造在外侧，加以看守。”玄鸟乌衣心里通明，“这才是为什麽，暗虚们的春秋世的位置，必须由王尊决定的原因吧！”

左知秋先生嗯了一声。

左知秋先生再次搅动玻璃棒，水色逐渐浑浊，而花朵们逐渐消失，混混沌沌。

玄鸟乌衣眯起眼睛，想起春秋世外的上古云华的白山云海。

玄鸟乌衣又参悟一晌，实在不解头绪，只得郑重再拜：“请先生赐教。”

左知秋直言道：“这便是帝无的失败之处。”

“诚然，我承认他的功绩。”

“但他忘了最重要的一点，”左知秋先生神情凝重，叹了口气：“一旦各族勉强维持和平下的小型战火，扩大成各氏族之间的混战丶乃至整个云华世界的大战——”

“那麽一切都将归为混沌的正气。”

“小友，我请问你，届时云华确实还存在，而且正气将是前所未有的混同，乃至逼近最初形成形体前的澪君。但——‘我们’，你，我，孟槐，这些形形色色的人——还存在麽？”

“怕是，我们是‘生’，也‘犹死’吧？”

孟槐了悟，转头看向神色沉重的玄鸟乌衣。

半刻，年轻的帝王缓缓道：“先生是在提醒我，要存‘分别’，而求其‘正’。”

“一如这碎琼之华，适当的点动，会带来更多碎琼的生长空间，进而促进正气的生成，这是继承先父的法子。但也一定控制在合适的范围内，不然将会带来灭顶之灾，是麽？”

“而如果这个法子实行的好，也会——”玄鸟乌衣笑而不言了。

左知秋扶一扶眼镜，道：“是。这是改良後的帝无的办法。我希望陛下能够采纳。”

玄鸟乌衣叹了口气：“我明白了。先生所有的推断，都是建立在一个条件上。”

左知秋挑眉，从亮闪闪的方形镜片後看向他：“陛下请讲。”

玄鸟乌衣盯住他清俊的容颜道：“便是：所有云华人都不是澪君，不会拥有100%的正气。”

左知秋道：“这有什麽错处不成？你也不会是。”客观道，“小友，我大概知道你的过往。或许终你一辈子，你都走不出阴影。那麽，你要如何成为100%正气的人呢。”

“但我是一个全然的理想主义者。”玄鸟乌衣含笑，叹笑一声，“我在理想方面十分纯粹。”

左知秋先生静静地看着这个年轻的帝王。玄鸟乌衣笑笑说：“我相信我的子民丶我的百姓可以做到。”

“我和澪君丶帝正一样，我会用我的一生，为他们再争取春秋万载的时间，让他们慢慢地转变，成为我永远不可能成为的100%正气的云华人。”

“谢谢先生。”玄鸟乌衣长身玉立，而後恭敬一拜，“谢谢师爷提醒我。也谢谢师爷...想救我的性命。”

“但玄鸟乌衣的生死，从来在我决定，不在旁人。”

这话孟槐听得云里雾里，而左知秋先生却听得不能再明白。

他在说，我不愿成为帝无。帝无为了心爱的人，想尽办法要活下去，不愿如同澪君和帝正一样去死。所以他用尽一生寻求，既可以催生正气，又不用他舍命去填补云华之玉璧的正气的办法。他用了千秋万载规划各氏族的格局，重要原因便在于此。

而我要坚守我的责任，我也有自己毕生的理想。所以我也不愿秉承他的方法。

我不愿意成为帝无，我想成为帝正，乃至澪君。

左知秋叹了口气，也站直身体，对他一拜：“既然如此，左府知秋，便携三位兄弟，为陛下效命。”

“惟愿陛下千秋，万载。”

千秋...万载。

千秋可期，万载...玄鸟乌衣闭目叹笑，万载，无求了。阿衡啊，我或许终归，是没有“馀钱”留给你，去买你的碧玉梨花信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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