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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点吃,别噎着。”一个女工笑着说。她姓李,陈默听见方老板叫她“李姐”,四十来岁,圆脸,说话带苏北口音。
陈默不好意思地放慢速度。
“第一天干活,都这样。”李姐说,“习惯了就好。方老板人不错,就是话少,活要求严。你好好干,他不会亏待你。”
另一个女工姓王,更瘦些,一直在默默吃饭,这时忽然开口:“小伙子,你住哪里?”
“宝安里,亭子间。”
“哦,那不远。”王姐点点头,“几个人住?”
“就我一个。”
“那还好,清静。”王姐不再说话,低头喝粥。
吃完饭,陈默开始拖地。店面不大,但桌椅多,要一张张挪开拖。拖到一半时,进来几个客人,看打扮像是附近工作的,穿着西装,但没打领带,手里拿着报纸。
“老样子,三笼包子,三碗豆浆。”为首的说。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等餐时翻开报纸。陈默拖地经过时,瞥见报纸头版上有“股票”“行情”之类的字眼。
“昨天‘电真空’又涨了。”一个人说。
“涨多少?”
“百分之三。妈的,我上周刚卖掉,这就涨了。”
“正常,现在这行情,捂得住才能赚钱。你看‘豫园’,都一万多了,谁敢买?”
“一万多一股?疯了吧!”
“你不懂,这叫‘标杆’,不是让你买的,是让你看的。告诉你股市能涨到什么程度。”
陈默低头拖地,耳朵却竖着。这些话和昨晚老宁波说的对上了。一百块变一万块,豫园商城,电真空……这些陌生的词汇开始在他脑海中留下印记。
下午两点到四点是相对清闲的时间。早市结束,晚市还没开始。方老板去市场采购第二天的食材,李姐和王姐在准备馅料——切菜、剁肉、调味。陈默被安排剥大蒜,一大筐蒜头,要全部剥成蒜瓣。
他坐在小板凳上,脚边放着筐,手里拿着蒜。蒜皮难剥,指甲很快就染上浓烈的蒜味。但这是个不需要动脑的活,他的思绪开始飘散。
一百五十块一个月。他算着:房租三十,水电算五块,吃饭早午饭在店里解决,晚饭就算一天五毛,一个月十五块。这样还能剩下一百块。如果能干满三个月,他就有三百块积蓄,可以做点小生意,或者……
或者什么?他不知道。
他想起刚才那几个客人说的“电真空涨了百分之三”。百分之三是什么意思?如果一百块涨百分之三,就是三块钱。不多。但如果是豫园商城,一万块涨百分之三,就是三百块。三百块,是他两个月的工资。
这个对比让他心里震了一下。同样的涨幅,在不同基础上,产生的金额天差地别。就像他洗一千个碗,工资是一百五十块。但有人坐在那里,什么也不做,一天就能赚三百块。
这不公平。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把它压下去了。父亲说过,这世界本来就不公平,抱怨没用,只能想办法改变自己的位置。
问题是,怎么改变?
“小陈,蒜剥好了吗?”李姐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快了。”陈默加快手上的动作。
傍晚五点,晚市开始。比早市人少些,但更持久,一直持续到七点多。多是下班回家的人,买几个包子做做晚饭,或者懒得做饭的单身汉,坐下来吃笼包子喝碗汤。
陈默继续洗碗、擦桌子、拖地。他的动作比上午熟练了些,知道哪些桌子客人坐得久,哪些吃完就走,知道碗筷怎么摞最省地方,知道拖地时从哪里开始最顺。
七点
;半,最后一拨客人离开。方老板开始盘点今天的收入,李姐和王姐打扫操作间,陈默做最后的清洁——把所有桌椅擦一遍,地面再拖一次,垃圾桶倒掉,换上新的垃圾袋。
八点,工作结束。
方老板点出十块钱递给陈默:“今天还行。明天继续。”
陈默接过钱,是三张一块、一张五块和两张一块的毛票。纸币温热,带着油墨和无数人触摸后的痕迹。这是他今天劳动的报酬。
“谢谢老板。”
“嗯。明天别迟到。”
走出老盛昌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街道两边的店铺亮着灯,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下班的人群匆匆走过。陈默把十块钱小心地放进内袋,和原来的钱分开——这是他的“劳动所得”,要单独存放。
回到宝安里17号,上楼梯时又遇见老宁波下楼。
“哟,小阿弟,这么晚才回?”老宁波手里拿着个搪瓷饭盒,估计是去打热水。
“嗯,刚下班。”
“在哪里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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