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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巨门并非被“打开”的,而是当云瑾、冷锋、玄墨三人,在龟长老的示意和夜鳞卫的严密警戒下,小心翼翼地靠近到距离那暗青色石门不足十丈时,门上那些如同血脉般缓缓流淌的暗金色符文,骤然加速流动,光芒大盛!
一股无法抗拒的、温和却沛然莫御的吸力,毫无征兆地从门内传来,并非作用于身体,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与体内某种本源力量!云瑾掌心的太极印记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华,与门上符文的暗金光芒交相辉映!冷锋腰间那柄深海寒铁剑发出低沉的嗡鸣,剑身自行震颤!玄墨琥珀色的眼眸深处,也有一丝极其隐晦的、暗金色的微光一闪而逝!
下一瞬,天旋地转,时空错位。
仿佛被卷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由光芒与黑暗碎片疯狂搅拌的漩涡。耳边是尖锐的、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嗡鸣与无数杂乱无章的窃窃私语,眼前是飞速旋转、光怪陆离、根本无法分辨具体形象的色块与扭曲光影。身体失去了重量,失去了方向,甚至连“自我”的存在感都在这种狂暴的撕扯与冲刷下变得模糊、稀薄。
只有云瑾掌心那灼热的印记,以及胸口“星髓护心石”传来的、如同定海神针般的清凉沉凝之感,让她勉强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完全超出理解范畴的传送彻底吞噬神智。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砰!”“砰!”“砰!”
几声沉闷的、**撞击坚硬地面的声响,伴随着压抑的闷哼,打破了死寂。
云瑾重重摔在一片冰凉、坚硬、光滑得不可思议的“地面”上,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眼前金星乱冒,耳中嗡鸣不止。但她第一时间强忍着眩晕和不适,猛地翻身坐起,体内灵力本能运转,警惕地扫视四周。
眼前是一片绝对的、令人心悸的黑暗。没有一丝光线,纯粹、浓郁、仿佛能吸收一切光源的黑暗。但奇怪的是,她却能“看清”自己周围大约一丈方圆的环境——并非用眼睛,而是一种更接近灵觉,却又与灵觉被压制时的模糊迟滞感截然不同的、清晰无比的“内视”般的感知。
她身处一条狭窄、高耸、不知通向何方的通道之中。通道的墙壁、地面、乃至头顶,皆是一种非金非玉、触手冰凉、光滑如镜的暗青色材质,与外面那扇巨门的材质如出一辙。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偶尔一闪而过的、极其微弱的、颜色不断变幻的幽光。那幽光呈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色泽,有时是诡异的惨绿,有时是迷离的暗紫,有时又是诱人心神的粉红……它们并非持续照明,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在墙壁内部、或沿着墙壁表面,以某种不规则的韵律和轨迹缓缓游动、明灭,将这条本就幽闭压抑的通道,映照得光怪陆离,更添几分诡谲莫测。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息。并非海水的咸腥,也非血腥或**,而是一种陈旧、空洞、仿佛沉淀了亿万载岁月尘埃的味道,其中又隐隐夹杂着一丝甜腻的、仿佛能勾动人内心深处最隐秘情绪的奇异幽香。呼吸着这里的空气,云瑾感到一丝莫名的烦躁与心悸,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撩拨她紧绷的心弦。
“龟长老?冷锋?玄墨?”她压低声音呼唤,声音在狭窄寂静的通道中回荡,带着一种空茫的回音,很快便消散在无边的黑暗与寂静里,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试着展开神识。果然,神识在这里受到了比外面深渊更加恐怖的压制!刚一离体,就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而有弹性的墙壁,被牢牢禁锢在身周三尺之内,几乎无法延伸!而且,神识感知到的范围,也充满了那种甜腻诡异的幽香气息,让她的心神不由自主地产生阵阵微弱的涟漪。
队伍被分割了。那扇门的“传送”,显然是随机,或者有意识地将他们分散开了。
云瑾的心沉了下去。在这完全未知、充满诡异的遗迹内部,落单是最危险的。但此刻,惊慌失措毫无用处。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检查自身状况。
灵力运转无碍,甚至因为脱离了深渊那恐怖的直接水压,反而流畅了一丝。掌心的太极印记光芒已经收敛,但那股与遗迹深处某物的共鸣感,却比在外面时更加清晰、更加……急切?仿佛有个声音,在这迷宫的深处,不断地呼唤着她。
颈间的“星髓护心石”依旧散发着稳定的清凉,帮助她抵抗着空气中那股甜腻幽香对心神的侵扰。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四肢。身上那套墨蓝色水靠和轻甲完好无损,分水刺也还在手中。但腰间那个装着少量应急丹药和照明珠的小皮囊,却在刚才的摔落中松开了口子,里面的东西散落了一地。
她蹲下身,摸索着将东西一一捡回。指尖触碰到一颗滚到墙边的照明珠时,那珠子忽然自行亮了起来,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芒,将她周围数尺范围照亮。
借着光芒,她看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十字路口”。前后左右,各有一条看起来一模一样、笔直延伸、尽头没入黑暗的通道。墙壁上游走的诡异幽光,在照明珠的光芒下,显得更加妖异
;。
没有地图,没有指引,没有同伴。只有掌心那越来越清晰的共鸣指向,以及苏沐最后的警示——“心魔自生”。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分水刺,将照明珠小心地固定在肩甲的一个卡扣上,选择了共鸣感最强烈的、正前方那条通道,迈出了脚步。
脚步声在寂静光滑的通道中回响,显得格外清晰、孤独。墙壁上游走的幽光,随着她的前进,似乎变得更加活跃,颜色变幻也更快,那股甜腻的幽香也似乎浓郁了一丝。
走了约莫百步,前方通道依旧笔直,看不到尽头。周围的环境没有任何变化,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脚步声。这种绝对的、重复的、未知的寂静,本身就是一种折磨,无声地侵蚀着人的耐心与勇气。
就在云瑾心神因这压抑的环境而微微松懈,下意识地回想起冷锋、玄墨他们是否也遭遇了同样状况时——
异变陡生!
前方通道两侧的墙壁上,那些游走的、变幻不定的幽光,骤然汇聚、扭曲,化作两团巨大的、不断蠕动变幻的光晕!光晕的颜色迅速稳定下来,变成了令人心悸的暗红色,如同干涸的、散发着浓郁怨念的血液!
紧接着,那两团暗红光晕猛地向内一缩,随即如同泼墨般炸开、铺满了前方整段通道的墙壁、地面、乃至顶壁!刹那间,云瑾视野所及,不再是冰冷光滑的暗青色通道,而是一片燃烧着熊熊烈焰、充斥着刺鼻焦糊与血腥味、断壁残垣、尸横遍野的战场废墟!
天空是暗红色的,低垂的浓云仿佛要压到地面。炽热的火焰吞噬着残破的宫殿楼阁,滚滚黑烟直冲天际。地上横七竖八地躺倒着许多穿着月白色或银灰色服饰的尸体,从服饰样式看,竟与静姑描述中、母亲所在的“阴王”一脉的服饰有几分相似!鲜血浸透了焦黑的土地,汇聚成涓涓细流。
而在废墟中央,最惨烈的一幕,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狠狠捅进了云瑾的眼底!
一名穿着华丽但已破损不堪的月白色宫装、发髻散乱、却依旧难掩其绝代风华的年轻女子,正被七八名身穿赤金色铠甲、手持燃烧着熊熊金色火焰长戟的魁梧武士团团围住!那些武士铠甲上的徽记,赫然是离火国阳王麾下“阳炎卫”的标记!
宫装女子怀中,紧紧抱着一个裹在明黄色襁褓中的婴儿。她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血,眼神却充满了决绝、悲伤,与一丝无法磨灭的、看向怀中婴儿时的无边慈爱。她周身绽放着清冷皎洁的月白色光华,奋力抵抗着周围金色火焰的灼烧与长戟的劈刺,但那光华在数倍于己的强敌围攻下,正迅速黯淡、破碎。
“漓妹!放下那孽种,随我回去向王兄请罪,或许还能留你一命!”一名身穿赤金蟠龙袍、面容威严英俊、眼神却冰冷残酷的中年男子,凌空立于战圈之外,手持一柄燃烧着刺目金焰的长剑,声音如同寒冰。他的面容……竟与宇文灼有六七分相似,但更加威严,气息也更加恐怖!是阳王?还是宇文灼的父辈?
“休想!”宫装女子,也就是云瑾血脉中的母亲——阴王郡主月漓,嘶声喊道,声音凄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的女儿……她无罪!你们休想伤害她!”
“冥顽不灵!杀!一个不留!”赤金蟠龙袍男子眼中杀机爆射,手中金焰长剑凌空劈下!一道毁天灭地的金色剑芒,撕裂空气,带着焚烧万物的恐怖高温,当头斩向力竭的月漓和她怀中的婴儿!
“不——!!!”云瑾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呐喊,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她想救母亲,救那个襁褓中的自己!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巨大的悲痛、愤怒、仇恨、以及无能为力的绝望,如同火山般在她胸中爆发!她体内的太极气旋疯狂旋转,混沌灵力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
然而,她的身体却如同陷入了最粘稠的泥沼,无论她如何挣扎、嘶吼,都无法移动分毫!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金色剑芒,无情地撕裂月漓最后的护体月光,狠狠斩落在她和婴儿的身上!
“噗——!”
鲜血,如同最凄艳的花朵,在燃烧的废墟中绽放。
月漓的身体晃了晃,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安然无恙、却因惊吓而大声啼哭的婴儿,用尽最后力气,将婴儿朝着战场外围、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猛地一抛!同时,一枚散发着温润白光的玉佩,也悄然塞入了襁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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