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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北境边关,初识陆斩岳一离开灵山,北上已逾十日。十日,万里奔袭,餐风饮雪,昼行夜宿。脚下的地貌,从西极雪原那连绵起伏、一望无际的纯白荒原,逐渐过渡为更加嶙峋、险峻、充满死亡气息的“叹息山脉”。山脉如其名,是横亘在百州大陆西极与北方荒原之间的一道巨大、冰冷、沉默的天堑。山体由黝黑如铁、布满风蚀孔洞的巨大岩石构成,岩石缝隙间,填满了不知积累了多少万年的、深蓝色的、坚逾金铁的古老寒冰。没有高大的树木,只有些低矮、扭曲、呈现铁灰色的刺荆与雪苔,如同这片死寂山脉上最后的、倔强的毛发。狂风在这里找到了最佳的通道,在无数峡谷与冰隙间穿梭、加速,发出凄厉、悠长、仿佛亿万亡魂同时哀叹的呜咽——这便是“叹息”之名的由来。风声之中,时常夹杂着冰层崩裂的闷响、巨石滚落的轰鸣,以及……某些潜藏在冰缝与黑暗中的、饥渴而凶戾的窥视目光。环境,恶劣到了极点。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佛国那精纯平和的灵气,而是一种稀薄、狂躁、混杂着冰寒煞气与淡淡浊气的驳杂能量。呼吸变得艰难,灵力恢复速度大减,连神识的感知范围,都被这无处不在的狂暴风元素与冰寒煞气严重压制、干扰。温度,早已低到呵气成冰,吐出的水汽瞬间凝结成细密的冰晶,附着在眉毛、睫毛、兜帽的边缘。寻常的御寒衣物,在此地形同虚设,全靠三人不断运转灵力,才能在体表维持一层薄薄的、却持续消耗的温暖护罩。即便是修为最高的冷锋(凝脉境巅峰圆满,半步筑基)和初步掌控魔血、丙火真炎运转更畅的玄墨,眉宇间也带上了明显的疲惫之色。云瑾虽有凝脉境巅峰修为与混沌灵力特性,消耗相对较小,但连日的奔波与时刻警惕,也让她的脸色略显苍白。唯一的好消息是,或许是因为环境的极端恶劣与能量的狂暴稀薄,这一路上,并未遭遇大规模的妖兽群或明显的、有组织的势力拦截。只有零星的、被饥饿与此地煞气催化的冰原雪狼、铁喙秃鹫、以及一些形态诡异、仿佛冰晶与岩石混合而成的低等雪精,曾试图袭击他们,但都被冷锋干脆利落地解决,或是被玄墨随手一道内敛的丙火真炎驱散、净化。老禅师的地图,在此地也显示出了其价值。它精准地标注了几处相对“安全”的、可以短暂躲避暴风雪与极端低温的天然冰洞或背风岩隙,以及几处需要绕行的、标记着空间扭曲或浊气淤积的危险地带。依靠地图指引,他们得以在保持高速前进的同时,最大限度地规避了不必要的风险与消耗。第十一日清晨,当三人终于翻越了叹息山脉最高、也是最险峻的一道黑色山脊,眼前豁然开朗,却也瞬间被一种更加苍凉、空旷、肃杀的景象所笼罩。山脉以北,是一片广袤无垠、地势相对平坦、却覆盖着厚厚的、灰白色积雪的荒原。荒原的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的阴沉,仿佛一块巨大的、冰冷的铁板压在头顶。极目望去,天地一色,唯有呼啸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北风,如同无形的巨鞭,永不停歇地抽打着这片死寂的土地,卷起漫天雪尘,形成一片片移动的、令人视线模糊的“白毛风”。这里,便是地图上标注的——“北风荒原”。九幽国南境的天然屏障,生命的禁区,也是通往九幽裂隙的必经之路。而就在这荒原的南部边缘,距离他们所在山脊约百余里外,一片相对背风的、地势略高的丘陵地带,矗立着一座城池的模糊轮廓。城池规模不大,城墙似乎由巨大的、未经打磨的灰黑色石块与冻结的泥土混合垒砌而成,显得异常粗犷、厚重、甚至有些简陋。城墙上,隐约可见残破的旗帜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以及一些如同蚂蚁般微小、却散发着精悍肃杀气息的人影在来回巡逻。城池周围,看不到任何农田、村落或商道,只有无尽的荒原与风雪,仿佛这座城,是硬生生钉在这片绝地中的一颗孤独而顽强的钉子。那便是老禅师地图上标注的,北风荒原南端,唯一一处可能有补给、并能获取最新北方情报的前哨据点——铁壁城。“终于……看到人烟了。”云瑾轻轻呼出一口白气,瞬间在面前凝成冰霜。连续十日不见人迹的荒野跋涉,此刻看到这座孤城,竟让她心中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慰藉,尽管那城池看起来冰冷而戒备森严。“铁壁城……据传是数百年前,一些在北地猎杀妖兽、采集冰魄的散修与逃亡者共同建立,后来逐渐被九幽国的边军接管,成为监视荒原、防备南方势力(以及荒原中可能出现的魔物)的前沿要塞。城内龙蛇混杂,除了边军,也有亡命徒、探险者、走私商人和情报贩子,秩序……恐怕不会太好。”冷锋眯着眼睛,远远打量着那座灰黑色的城池,语气带着惯有的冷静与警惕。“地图标注,穿过铁壁城,继续向北约三千里,便是‘鬼哭峡谷’,过了峡谷,才算真正进入九幽国腹地。我们需要进城休整,补充一些御寒物资和干粮,最好能打听到关于九幽裂隙、影月国、以及……四象国那支队伍的最新消息。”云瑾紧了紧身上的斗篷,抵御着仿佛能穿透护体灵力的寒意。玄墨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
;着那座孤城,那双沉静的眼眸中,似乎有某种极其隐晦的波动一闪而逝。他体内的丙火真炎,似乎也因为这更加浓郁的北地寒气与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与“九幽”同源的阴冷气息,而运转得稍微活跃了一些,带来些许暖意的同时,也让他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变得更加敏感。三人略作调息,便再次动身,向着百里外的铁壁城,快速行去。在荒原上赶路,比在山地更加耗费体力,松软的积雪下,是冻结的硬土与隐藏在雪下的冰裂隙,需时刻小心。狂风更是无孔不入,试图将他们吹倒、掀翻,或直接将寒意灌入骨髓。百里路程,在三人全力奔行下,也花了近两个时辰。越是靠近铁壁城,周围环境似乎越发“热闹”起来——不是人烟,而是战斗的痕迹。雪地上,开始出现杂乱的、巨大的野兽爪印(有些爪印边缘,还残留着不祥的、仿佛被腐蚀过的暗绿色冰晶),折断的、染血的兵器,破碎的、似乎属于某种简陋皮甲的碎片,以及大片大片、早已冻成暗红色的、触目惊心的血迹。空气中,除了凛冽的寒气,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与某种腥臊混合的、令人作呕的气味。显然,这座孤城并不太平,近期发生过激烈的战斗,而且对手,绝非普通野兽。当三人距离铁壁城已不足十里,能清晰看到那粗糙的、高达五丈的灰黑色城墙,以及城墙上那些手持劲弩、身穿厚重皮毛与简陋铁甲、目光警惕而充满煞气的守军时,一阵急促、尖利、充满愤怒与狂暴的兽嚎与厮杀怒吼,混杂着兵器碰撞的铿锵声、冰层碎裂的爆响,猛地从城池的西侧方向传来!声音的来源,似乎就在城墙之外不远处!三人对视一眼,立刻改变了方向,向着声音传来的西侧,悄然靠近。绕过一片被狂风雕琢成奇形怪状的冰丘,眼前的景象,让云瑾的瞳孔骤然收缩。只见在铁壁城西侧,一片相对开阔的、被踩踏得一片狼藉的雪地空地上,一场惨烈而混乱的厮杀,正在上演!交战的一方,是数量近百、形态狰狞的怪物!其中大部分,是牛犊大小、通体覆盖着灰白色厚毛、但眼瞳赤红、口中獠牙外露、涎水滴落处腐蚀出白烟、周身散发着暴戾混乱气息的巨型冰原狼!这些冰原狼显然已被浊气侵蚀,失去了大部分理智,只剩下嗜血与破坏的本能,动作迅猛,扑击撕咬,悍不畏死。而更令人心悸的,是混杂在狼群中的七八个身形高大、近乎人形、却由不断蠕动的冰雪与惨白骨骼拼凑而成、眼眶中燃烧着幽蓝色鬼火、口中发出刺耳尖啸、双手化作锋利冰刃的雪妖!这些雪妖行动略显迟缓,但力大无穷,冰刃挥舞间,寒气四溢,能轻易冻结血肉,撕裂铁甲,显然是浊气侵蚀下,产生的更高等的变异魔物!而被这些怪物围攻的,则是约莫五十余名身穿统一制式、白色为底、绣有黑色猛虎下山图案的厚重扎甲、手持制式雪亮战刀与包铁大盾、结成一个严密的圆阵、沉默死战的人类军士!这些军士,个个身材魁梧,气息精悍,眼神冰冷坚定,面对数倍于己、凶悍异常的怪物围攻,竟丝毫不乱!圆阵轮转有序,大盾如山,死死抵住冰原狼的扑击与雪妖的冰刃劈砍;战刀如林,抓住空隙便悍然劈出,刀光闪过,必有冰原狼惨嚎倒地,或被雪妖崩碎部分躯体。他们配合默契,攻防一体,显然训练有素,是真正的百战精锐!更让云瑾心惊的,是这支军队散发出的那股冲天的、混合了铁血煞气、冰冷杀意与一种堂皇的威严的独特气势!这气势,竟隐隐与周围狂暴的风雪、怪物散发的混乱浊气分庭抗礼,甚至更胜一筹!军士们的甲胄与战刀上,都隐隐流转着一层淡金色的、充满破邪意味的微光,显然是镌刻了特殊的破魔与御寒符文!是四象国白虎军!而且,是绝对的精锐!看其甲胄的精良、军阵的严整、气势的凝练,绝非寻常边军可比!陆斩岳的部下,果然已经到了北境,而且……已然与当地的浊气魔物交上了手!然而,战况对白虎军而言,并不乐观。怪物数量太多,尤其是那几头雪妖,力大无穷,冰刃攻击范围广,对军阵的冲击极大。已经有不少白虎军士负伤,白色的战甲上染满了鲜血(有自己的,也有怪物的),圆阵也在怪物的疯狂冲击下,开始微微向内收缩,出现了不稳的迹象。就在这僵持的危急时刻——“吼——!!!”一声穿金裂石、充满霸道威严的虎啸,如同平地惊雷,猛地从白虎军圆阵的核心处爆发出来!紧接着,一道炽烈的、白金色的、仿佛能撕裂一切阴寒与污秽的凌厉刀光,如同虎王出闸,以无可阻挡之势,从圆阵中暴起,狠狠斩向了一头正挥舞冰刃、将两名白虎军士连人带盾劈得倒飞出去的雪妖!刀光过处,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沿途的雪花、冰晶、乃至弥漫的浊气,都被蛮横地排开、蒸发!那头雪妖发出惊恐的尖啸,举起冰刃格挡,但那看似坚硬的冰刃,在与白金刀光接触的刹那,便如同朽木般寸寸碎裂!刀光余势不衰,狠狠劈在雪妖那由冰雪骨骼构成的胸膛之上!“轰——!!!”一声沉闷的爆响。雪妖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
;,猛地向后抛飞出去,尚在半空,身体便从胸膛刀痕处开始,寸寸崩解、炸裂,化作漫天夹杂着暗绿色浊气的冰晶碎块,簌簌落下。刀光散去,露出了出手之人的身影。那是一名身材并不高大、甚至略显精瘦、但挺直如标枪的年轻将领。他同样身穿白虎军制式的白色扎甲,但甲胄的样式更加精悍贴身,肩甲、护臂等处,多了些猛虎噬的狰狞浮雕。他没有戴头盔,露出一头如同钢针般根根竖起的黑色短发,以及一张线条如刀削斧劈、肤色是久经风霜的古铜色、眉宇间充满了坚毅、果决、与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年轻面庞。他的眼睛,不大,却亮得惊人,如同雪原上最锐利的鹰隼,此刻正燃烧着熊熊的战意与冰冷的杀机。他手中,握着一柄样式古朴、刀身比寻常战刀更长、更宽、更厚的陌刀,刀身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银白色,刀刃处,则流淌着一层凝练的、白金色的、令人心悸的锋锐光芒。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刀,显然便是出自此刀,出自此人之手!他独立于军阵之前,面对重新涌上、嘶吼扑来的冰原狼群与剩余雪妖,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咧嘴,露出一个充满野性与战意的、冰冷的笑容。“白虎军的儿郎们!”他的声音,洪亮、铿锵、带着一种奇异的、能穿透厮杀声与风雪的穿透力与煽动力,“让这些肮脏的畜生看看,什么是四象的铁蹄,什么是白虎的獠牙!结‘虎踞阵’,随我——杀!”“杀!杀!杀!”本就士气不坠的白虎军士,在这年轻将领的怒吼与身先士卒的激励下,如同打了鸡血,齐声发出震天怒吼,圆阵瞬间变化,化作了攻击性更强的锥形突击阵,以那年轻将领为锋矢,如同白色的洪流,反向朝着怪物群,狠狠地撞了过去!年轻将领一马当先,手中陌刀挥舞,白金色的刀光纵横捭阖,每一刀都势大力沉,精准而致命!刀光所过之处,冰原狼如同割麦般成片倒下,雪妖的冰刃与身躯,在刀光面前也显得脆弱不堪。他冲锋在前,毫无花哨,只有最纯粹的力量、速度与杀戮的技巧,将悍勇与果决发挥到了极致!他身上的气势,也随着杀戮,越发高昂、凌厉,仿佛一尊真正的白虎战神,在这冰天雪地中,肆意展现着杀伐的艺术!在他身后,五十名白虎军士紧紧跟随,锥形阵如同绞肉机,在怪物群中狠狠犁过,所过之处,断肢横飞,黑血四溅,魔气溃散!战斗的形势,瞬间逆转!云瑾、冷锋、玄墨,远远地站在冰丘后,静静地目睹了这场短促而惨烈的战斗,也亲眼见证了那位年轻将领的悍勇与统率力。“陆斩岳……”云瑾低声喃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悍勇、果决、治军严明、身先士卒、对魔族(魔化生物)手段酷烈……汐月公主的描述,分毫不差。而且,他并非滥杀,方才冲锋时,云瑾敏锐地注意到,有几名躲在战场边缘、瑟瑟发抖、衣衫褴褛、似乎是被浊气侵蚀较轻、尚存一丝理智与恐惧的本地部族老幼,陆斩岳的刀光,刻意地避开了他们,甚至吩咐了两名军士,快速将他们带离了战场核心。这细节,让云瑾对他此人的评价,又高了一分。嫉恶如仇,但并非不分青红皂白。战斗,在陆斩岳亲自出手,连斩三头雪妖,将狼群的攻势彻底打垮后,很快接近了尾声。剩余的零星冰原狼,发出恐惧的哀嚎,夹着尾巴,仓皇逃入了茫茫的风雪之中。雪地上,只留下了遍地的怪物尸体与冻结的黑血,以及少数白虎军士的遗体与伤员。陆斩岳收刀而立,陌刀拄地,胸膛微微起伏,呼出的白气如同两道利箭。他扫视了一眼战场,眼神中冰冷的杀意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沉重的肃穆。他走到那几名战死的军士遗体旁,沉默地看了片刻,然后,缓缓地,抬起右手,握拳,重重地锤在了自己的左胸甲胄之上。砰!砰!砰!沉重而有力的三声闷响,在寂静下来的战场上,格外的清晰、悲壮。所有的白虎军士,无论是站着的,还是受伤的,都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面向那几名战死的同袍,抬起右手,握拳,重重地锤击左胸,发出同样沉重的闷响。无声的哀悼,却比任何哭嚎,都更能震撼人心。这是属于军人的告别仪式。云瑾看着这一幕,心中也不由地升起一股敬意。无论陆斩岳此行的目的为何,至少,他是一位真正的军人,值得敬重的对手(或许也能成为盟友)。哀悼仪式结束,陆斩岳转身,开始有条不紊地指挥军士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收敛遗体。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洪亮与冷静,丝毫不见方才的悲戚。时机,刚刚好。云瑾深吸一口气,与冷锋、玄墨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整理了一下衣袍,主动从藏身的冰丘后,迈步走了出来,向着那片刚刚结束战斗的雪地,以及那位独立于战场中央的白虎军将领,缓缓走去。风雪,依旧呼啸。但这一刻,云瑾的心中,却异常的平静。北境边关的第一次正式接触,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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