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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ch7-4蛰睡了一世纪的下午被你惊醒
&esp;&esp;门铃声与敲门声交错在耳边,蜷在沙发上睡着的吴莧勉强睁开眼,他盯着头顶缓缓转动的风扇,眼神空洞得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esp;&esp;四周突然安静了一瞬,正当他要再度闔上眼时,令人焦躁的门铃声又响起,逼得他不得不他坐起身,拖着沉重的脚步去应门。
&esp;&esp;「你刚睡醒喔?」看着睡眼惺忪的他,庄欣澄抬起手腕瞄了眼手錶,「现在还不到七点欸。」
&esp;&esp;听见她的报时,吴莧只是呆呆地眨了眨眼,时间在他脑中早已失去重量,他分不清今天是星期几,早晨与深夜也不再有界线。
&esp;&esp;趁吴莧还在恍神,庄欣澄眼明手快地从他撑在门框的手臂下鑽入。几天过去,他的房子依旧瀰漫着陈旧的气味,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里的光线始终昏暗,地板上散落的衣物和书本互相堆叠,看起来和三天前没两样。
&esp;&esp;「你怎么又来了?」关上门后,吴莧没好气地说。
&esp;&esp;庄欣澄不予理会,一屁股坐上椅子,回过头俏皮道:「老师你家的水太好喝了,我这几天连作梦都会想到那个味道,可以再倒一杯给我吗?」
&esp;&esp;「不就是水吗?哪有什么特别的」儘管嘴上这么抱怨,他还是老实地往厨房走去。
&esp;&esp;吴莧前脚一离开视线,她立刻蹲到地上开始翻找纸堆,期间没忘记朝厨房大喊:「老师,我要大杯一点喔!」
&esp;&esp;「你在找什么?」背后冷不防传来一句,她肩膀猛地一抖──明明没有听见脚步声的啊
&esp;&esp;她回过头,对着居高临下的他挤出无辜的笑容:「地上东西太多,走路很容易绊倒,我就想帮老师整理一下」
&esp;&esp;「不劳你费心。」吴莧把庄欣澄给拎起来,语气冷淡:「说吧,你今天来找我究竟是要做什么?」
&esp;&esp;「你有个问题还没回答我,为什么上週六放我鸽子?」庄欣澄心一横,既然没办法找到答案,那乾脆打破沙锅问到底。
&esp;&esp;「我不是说过了──」吴莧正想重复那天的藉口,却猛然想起,那理由早已不攻自破。「你也看到了我现在的样子,这样出去见人不好吧?」
&esp;&esp;「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她瞇起眼,逐步向他逼近,「你不是想破除诅咒吗?结果不参加教甄,还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这样不就正合你父亲的心意?」
&esp;&esp;吴莧垂首叹息。眼前这个女孩,比他想像得要聪慧得多。
&esp;&esp;「我没参加考试,是因为就算考上了,也没有办法就任。」他坐到沙发上,拉开桌下的抽屉,从中抽起一份文件,声音飘渺在空中:「我得了淋巴癌。」
&esp;&esp;虽然她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可当猜想真的被证实,仍像跌进一场荒谬的游戏──她多么希望能重新读档,只要换个选项,就能迎来不同结局。
&esp;&esp;望着她错愕的神情,他苦笑:「别露出这种可怜的眼神,这不过是我的诅咒罢了。」
&esp;&esp;她说的没错,破除诅咒一直是他唯一的目标,更确切地来说,是他在这灰暗人生中,不停向上爬的原动力。
&esp;&esp;看似单纯的追梦与不愿放弃,背后也隐藏着近乎偏执的渴望。
&esp;&esp;「活得精采,就是给那些看不起你的人最好的报復。」那时他给庄欣澄的鼓舞,无疑是对自己的喊话。
&esp;&esp;而每一次失败,都让他更迫切想证明自己可以破除父亲的诅咒,久而久之,他甚至搞不清,自己究竟是真的渴望成为教师,抑或只是想有个体面的头衔,好能仰头向天上的父亲吶喊他错了?
&esp;&esp;直到收到十班学生卡片的那天,内心的澎湃激动才让他顿悟:原来他真的想当一位能传道授业的老师,那被肯定、被需要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的存在终于有了意义。
&esp;&esp;可命运总是在最光亮的时刻拉他坠落。每次以为人生要往好的方向发展时,厄运就会降临;当他感觉人生已经糟到不能再糟时,就会有雪上加霜的打击,这要他怎么不绝望?
&esp;&esp;别人是愈努力愈幸运,他却是愈努力愈悲剧──前女友等不到他出人头地便背叛他,如今,就连身体都搞垮了。
&esp;&esp;他曾在书上看过一句话:十七岁的烦恼,十八岁就会过去了。
&esp;&esp;然而二十七岁的吴莧,现在甚至没把握能迎接二十八岁的太阳。
&esp;&esp;自从确诊那一刻起,他的未来突然像被剪断的录音带,剩下的只是刺耳的静电声。
&esp;&esp;偶尔,他会恍惚地想起课堂上学生们专注的眼神,想起卡片上真挚的字句。明明还是不久前经歷的事,可这些片段现在却变得好遥远,就像从指缝间滑落的细沙,转瞬即逝,只留下手心的空无。
&esp;&esp;房间的杂乱并不是因为忙碌,而是因为他再也提不起劲去收拾。每一件散落的衣服、每一本未闔上的书,彷彿都在无声提醒他──人生正一点一点失控。
&esp;&esp;「淋巴癌应该有药可以治吧?只要配合治疗,也许还是能痊癒,继续到学校」庄欣澄小心试探。
&esp;&esp;「是可以化疗,但每三週就得去医院治疗,如果出现严重副作用,还可能要住院,有哪间学校可以接受老动不动就请假?」他瘫坐椅上,用力捶了下扶手,声音颤抖:「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
&esp;&esp;庄欣澄望着他满是不甘的侧脸,心口涌上一股衝动──好想伸手去拥抱他,告诉他自己有多么心疼。
&esp;&esp;可是指尖才刚抬起,她便猛地收回。她清楚自己并没有资格这么做。
&esp;&esp;吴莧微仰着脸,双眼始终紧闭,用最后一丝理智说道:「你走吧,我累了。」
&esp;&esp;临走前,庄欣澄回头,对着那孤寂的背影轻声说:「也许上天只是想提醒你,这些年你已经很努力,应该好好休息一下了。」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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