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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清亮而坦诚,“如果我的基因真的有问题,那就意味着,我们和孩子的缘分,可能就止步于此了。我不想把我们之间的事,变成一场必须动用所有医疗手段,去攻克的一个技术难题。”
“孩子应该是我们结婚之后,一件锦上添花、自然而然的事,而不该是一个……我们非要达成不可的目标。”
“所以……我想是时候把那份报告打开了。”她望向他,声音和心情都没有什么波澜。
从她决定和他结婚开始,那份报告,硬币的两面,还有孩子,这些选择题就时不时会从她脑海里冒出来。她当然可以一劳永逸地选择不要孩子,这样也不必马上面对那个结果。
但此刻她愿意。不只是为了给孩子求一个答案,也是给自己,给他。
之前的她,时时刻刻都踩在一条钢丝上,她在悲观中努力寻找平衡,尽量不去过多的担忧,却也免不了在潜意识里一步步走向消极的那50。现在他们在一起,一切都很好,她也开始时常去想,或许那积极的50能让他们好上加好。即使不是,有他在,她也有勇气伸出手,握住那把剑柄,去面对,去共处,甚至是去战胜。
给自己真正的自由。
靳明静静地听着,他看见了忆芝眼底那片下定决心后的宁静。这个决定背后,是她与过去那个缩在壳里,用洒脱当做伪装的自己,所做的最彻底的告别。
他停下脚步,在路灯下将她紧紧拥抱住。一个包含了他全部力量、敬重与理解的拥抱。
忆芝静静地环着他的腰,脸颊贴在他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在这一刻,她方才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过的平静。
在北京初春微凉的夜风里,他们静静相拥,彼此温暖。
那个尚未揭晓的答案,在这一刻,似乎已经不再具有决定他们幸福与否的威力了。
终独角兽与守夜人
——两年后——
窗外有些闷热。七月的北京还没入伏,但阳光透过窗户打进来,不一会就把桌面晒得烫手。靳明和刘栋林坐在会议桌一侧,刘现在是领夜科技的运营总监。对面是一个来自广州的风投团队,这已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了。
上一次还是在领夜刚起步、种子轮融资的时候,那位投资总监言语里尽是“我们是来完成esg指标”的施舍姿态。
如今,还是同一个人,却站在投影幕布前,滔滔不绝地讲着社会责任投资以及底层技术向公益过渡的无限前景。
“我们团队测算过,目前国内在售的低配安卓机型,具备基础ai运算能力的,大约还有——”那人说着翻了页ppt。
靳明扫了一眼数据,又看了眼时间,礼貌抬手打断,“抱歉,我得先走一步,下午还有个活动。”他拍了下刘栋林肩膀,“刘哥受累照应一下,晚上请大家吃个饭。”
讲ppt那人一怔,忙说,“靳总,这次的基金意向书我们尽快发给您……”
靠边坐着的是这支vc的北京引荐人,也是一位老牌gp,“靳总最近风头正劲,什么科技人文融合奖、智能创新特别奖、还有去年那支瑞士影响力基金的合作仪式……现在整个公益赛道都被你卷得飞起,怎么这回还这么紧张?”
靳明合上本子,难得在生人面前流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笑,“因为这次不是我一个人领奖。”
他起身准备离开,脚步微顿,回头对那位投资总监补了一句,“我们的目标确实是让这套辅助系统跑在平价终端上,但这并不意味着设备价格会跟着水涨船高。”
“目前已有的盲辅系统,ios是做得最好的,但问题也最明显——设备门槛太高,大多数盲人负担不起iphone。”
“这就是我们做这套系统的初衷。”
对面的人怔了下,试探着问,“那靳总的意思是……即使这个系统成了盲人辅助的首选,也不会考虑将它打包为高溢价方案?”
“绝对不会。”
靳明十分笃定,“利润可能来自别的维度,我们会赚钱,但不会靠把弱者困在我们的系统里赚钱。”
说完,他点了下头,带着徐助理匆匆离开。
靳明走后,会议室里一时沉默。那位投资总监率先收回目光,低声咂了一句,“还真把自己当联合国项目负责人了。”语气里带着点掩饰不住的酸意。
那位北京gp冲着刘栋林笑了笑,示意他别介意,及时打了个圆场,“但你也得承认,这事他真做成了,这跟别的esg项目有本质区别。”
刘栋林笑着接过话头,他为人一向温和,话说得却犀利,“这可不是那种ppt里写得漂漂亮亮,能当年报封底、实际落地根本没影的套路。”
“靳总这边,技术方案和系统都已成熟,市面上也已经有机型跑起来了。”
“他要真把这个系统做成开源标准,跑进海外公益采购渠道,那完全就是另一个层面的游戏规则了。”
那位投资总监没再说话,只是看了眼幕布上暂停的ppt,眉头微微皱起,仿佛第一次真正开始审视这个他原本以为只是“高级慈善”的项目。
靳明从办公室出来,常师傅已经把车开了过来。车停在一幢看起来不起眼的红砖小楼前,四层,临街那面爬满藤蔓,是典型的老北京风格。
这里是公司半年前搬来的新址,藏在美术馆后面一片创意园区里,原是大院系统腾出的老家属楼,后来统一改建为商业办公用途。
院子不大,但安静,不吵不挤。比起cbd那种充斥着玻璃与钢铁反光的高级写字楼,靳明更偏爱这种一拐进来就能静下心来的地方。
东四那间旧仓库,是他两次起步的地方。如今他已将那处物业捐赠给了知见基金会,加盖了二层,作为星灯计划的东、西城区联合运营大本营。
过去的“星灯计划”,如今已扩展为“星河计划”。
楼里开设了照护者互助小组的固定场地,还有认知症宣传教育专区,定期举办护理技能培训与志愿者经验分享会。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私心。
忆芝和星河计划的运营团队,现在就在那里办公。两人离得近,时不时一起吃个午饭,近水楼台得理所当然。
靳明坐进车里,脑中闪过的,是半个月前忆芝聊起最新数据时的明亮笑容。
她说,北京全部十六区已经完成体系化落地,现在正和上海、天津、南京、武汉几个城市的兄弟基金会和试点办公室对接。
下半年要出一套全国通用的落地手册,争取在年底前实现十城联动。
他拿出手机,拨了她的号码。她很快接起,背景音里传来一两声鸣笛,应该是在车上。
“今天感觉怎么样?”他问,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有没有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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