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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叶清冉握着信纸的手,猛地收紧。信纸的边缘硌得手心生疼,却远不及心口那阵密密麻麻的疼。她没有哭,只是怔怔地站在原地,目光空洞地看着抢救室里盖着白布的身影,仿佛失去了所有知觉。
温予初赶到医院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叶清冉。他叹了口气,走过去,递上一杯温水,“清冉,喝点水吧。”
叶清冉没有接,也没有说话。
温予初在她身边坐下,声音放得极轻,“林夏让我看着你,别让你熬坏了身体。”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叶清冉手里的信上,“她在信里写了,让你按时吃饭,好好活着,看着林正宏伏法,对不对?”
叶清冉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终于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在皱巴巴的信纸上。
林正宏的案子审理得很快。迫于警方的侦查压力,那些被收买的人一一出来作证,再加上林夏直播的录音,成为□□案的铁证;而刀柄上的指纹、办公室的监控录像,证据链完整得毫无破绽。
那段时间,叶清冉像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她处理完叶氏的舆论危机,配合警方调查,然后每天去殡仪馆,坐在冷藏柜前,一坐就是一下午。她不说话,只是一遍遍地看那封信,看林夏留下的字迹。
直到判决下来的那天。
林正宏数罪并罚,被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法院外,阳光刺眼。
陈默手里拎着一个沾着斑驳血渍的帆布包,怀里抱着一本同样染了血痕的画册,脚步沉重地走到叶清冉面前,声音低沉得近乎沙哑,“这些是林夏当时带在身上的东西,案件审理结束,警方那边终于能交还了。你看看吧。”
叶清冉颤抖着手,接过帆布包。打开的瞬间,里面是一件蓝白校服,校服胸口处口袋上,绣着叶清冉三个字。这是她高中时的校服。
她愣了愣,指尖抚过那针脚细密的绣字,心头漫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却怎么也抓不住。
她又拿起那本画册,缓缓翻开。
第一页,画的是一个逆光的身影。女生穿着蓝白校服,站在走廊尽头,风吹起她的衣角,阳光在她周身镀上一层金边,耀眼得让人挪不开眼。旁边写着一行小字:第一次见她,她站在光里,像我不敢触碰的梦。
翻到那一页——她留学后回到高中礼堂演讲的模样,西装笔挺,目光坚定,台下的角落里,有个小小的身影正仰着头,眼里闪着光。
画册上那句“第一次见她,她站在光里”再次撞进眼帘,那些被遗忘的碎片轰然拼凑完整。
那是很多年前的一个下午,蝉鸣聒噪,阳光透过香樟树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作为名牌大学毕业、留学一年的优秀学姐,叶清冉受邀回高中演讲。临上台前,她想换上高中校服留个纪念,刚走到女厕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喊声和推搡的动静。
她猛地推开门,只见几个女生正围着一个瘦弱的女孩,把水龙头开到最大往她身上浇,嘴里骂着不堪入耳的话。“野种”“没人要的东西”,那些字眼像针一样,扎得人耳膜发疼。
叶清冉冲上去,厉声喝退了那些女生。她们悻悻离开时,还不忘回头啐了一口。叶清冉蹲下身,看着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女孩,把自己手里那套装崭新的校服递了过去。
女孩蜷缩在墙角,听到声音,缓缓抬起头。苍白的小脸满是泪痕,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易碎的星辰。她看着叶清冉,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学姐”,声音细弱,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林夏,只是那时的她,还不知道这个女孩的名字。
后来的演讲,她临时改了稿子。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她想起那个女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非常喜欢美国作家玛雅·安吉洛的这句诗——‘你可以用言语攻击我,用眼神刺痛我,用恨意摧毁我,但我仍会像空气般,傲然挺立。’这句诗出自她1978年出版的诗集《依然崛起》中的同名诗作,作者玛雅·安吉洛是美国传奇黑人作家、诗人、民权活动家,这句诗正是她写给所有在苦难中坚守尊严、永不低头的人。”
她记得,当时台下的角落里,那个女孩正仰着头看她,眼底闪着光。
而真正让记忆和现实彻底重合的,是两年前的那个午后。她和林夏第一次一起去街角的甜品店,阳光暖融融地裹着玻璃窗,林夏从背包里拿出一本封面泛黄的《依然崛起》,小心翼翼地递给她。那时她们还没有确定关系,只是带着点试探的暧昧,林夏看着她的眼神里,藏着她当时读不懂的期待。
原来,从高中女厕的那一眼开始,她们的命运就已经纠缠在了一起。
原来,那年林夏送她那本书时,眼里的期待,是在渴望她能记起当年的事,是在渴望她能再次成为那束照亮她世界的光,是在期待着,她们能一起挣脱那些泥泞的过往,堂堂正正地活一次。
而她,直到今天才明白。
一页一页往后翻,画册里全是叶清冉的足迹。
是她大学时参加班级活动去过的雾村,晨雾缭绕的石板路上,她正低头逗弄路边的小狗;是她靠在大学操场路边的那棵梧桐树旁,手里捧着蛋糕,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是她裹着厚厚的围巾,站在雪地里,眉眼弯弯地等着林夏赴约的样子;是她在叶氏会议室里意气风发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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