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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屋子周围,如同迷失在暗夜里的孩童般,寻觅着那唯一的依靠,他眼眸中流露出焦虑不安的神情,朝着屋内反复地问道:“师父?您在吗?”
就这样维持了不知多久,陈皮面容再次归于平静,仿佛刚才所表现出的不安焦虑都是假的,或许真的是假的…
或许他也不确定是不是作假。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陈皮带着由心底蔓延出的倦意在昏暗的屋内踱步,他没有发现红中…证明红中真的不在他的身边…他为何不在他的身边,他去哪了?他为什么不在?
他为什么不在他的身边?
他去哪了?
…
这两个疑问反复萦绕在陈皮的脑海里,他此刻就像是夏日里被猎人逼入死胡同里一头白鹿,真正的焦虑不安从他那双漆黑的瞳孔深处顺着纹路蔓延晕染…
随着又一股裹挟着江水味道的微风吹过,才将陈皮猛然惊醒,他这是怎么了?他居然可悲的依赖起那个疯子师父…
他以前从来都不会这样的,从来都不会!
并且以前他从来都不会睡得这般深,尤其是独自一人之际…因为他知道在他放松之际,就是最为危险之时,他的仇家说不上多,但也绝不会少…
可他现在居然潜意识地依赖信任红中了,居然会在自以为红中在身旁的时候睡得这般深…这太过可怕…让他内心深处无端地生出一股寒意…他变得软弱了…
微风拂过,陈皮赤着脚踏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那被风吹开的木窗旁,顺着风起的方向望去…
他看到不远处被微风吹得泛起波澜的江面,看到同样被微风拂过的暗夜天穹,看到遮掩的云层被悠悠吹动,露出藏匿其中的半块银月,看到银月的倒影映入波澜的江面…听着不知何处传来的一声接着一声的聒噪蝉鸣,他苍白的手指搭在窗沿,缓缓蜷缩,他轻声唤出了他的名字。
红中…
红中。
这两个字在他唇齿之间蜿蜒辗转,仿若刚才遮掩银月的云,随着微风吹得悠悠飘动…缓缓散开…
他?
今日是丫头的头七,被钉死的棺材早已在黄昏时出殡,入了土,一路上二月红身着大红戏袍咿咿呀呀地唱着悲戏,昏黄的纸钱洒了一路。
这种有违常理的下葬方式也让长硰城内的百姓们对于红府白事的诡异怪谈又多了一桩。
更让暗中窥探之人看清楚了二月红眼里的疯狂恨意…
夜色浓稠。
红府依旧一身素裹,只不过随着夜里的凉风拂过,那片素白纷飞之际隐隐显露出下面藏着的暗红的房梁门柱。
房檐下、长廊处悬挂的白色纸糊灯笼同样在这微凉的风中不住晃动,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烛心爆开小小的灯花,火舌狰狞一瞬,映着地面上的树影斑驳又怪异。
这时穿着大红戏袍的二月红,嘴里唱念着不成调的悲戏,狭长的眼半开半合,怀里抱着一小坛酒浮着跌跌撞撞的醉意回到红府,在一片寂寥又带着阴森的白绸中踏入府内。
在外窥探之人看到这样的红府,以及行为怪异无比的二月红…他们的心中油然而生一股令脊背发寒的冷意,再加上他们联想起之前秋田长官派来的那几名探子的凄惨骇人的死状,更让他们对这座红府产生了一种说不出来的瘆人诡谲之感。
本来看不见任何人影、听不到任何声响的红府,居然在二月红踏入府门的下一刻,那在昏暗的灯笼光下显得有些猩红的大门居然随之关闭,哐当一声,更是惊得那些心怀鬼胎之人心头一颤。
而刚才还一副跌跌撞撞、悲痛烂醉的二月红,在大门关上的那一瞬,眼眸里一派清明,他抬起那罐酒坛,猛地灌下一口辛辣的白酒,随即就挥手往暗处一砸。
星星点点的酒水在接满了苍白月色后洒落在昏暗的地面,但是并没有出现应该有的酒坛碎地的声响,只见一只苍白的手掌在暗处深处,牢牢接住了这带着力道砸来的酒坛。
随后就传出咕噜咕噜的酒水灌入喉中的声音,最后像是把这坛酒水全部喝完了般,那暗处之人单手拎着坛口,缓缓踏入这昏暗的灯笼光亮里。
这张因为久不见阳光而苍白的脸庞上,因为这辛辣的酒水而染上了绯红,一双狐狸眼带着戏弄般的神情,扯着嘴角朝着二月红发出一声嗤笑:“兄长您这装模作样的本领已是炉火纯青、真真切啊?不知内情的人都以为我那嫂嫂是真的死了呢?就是可怜我那傻徒儿都把自己哭成了个泪人了。”
二月红温润的脸庞此刻已经笼上一片霜寒,他额头的青筋蹦了蹦,后槽牙直发痒,好半晌才克制住把人抡起来揍一顿的冲动,冷然质问道:“为何不遵循我的命令,放任陈皮接触张启山的人?还放任他回来?!”
红中面对他周身的冷意与质问则是表现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他像是学着刚才他的样子,晃晃悠悠地缓缓走到他的面前,用两人五分相似的面容温润一笑,毫无诚意地说道:“兄长,这您可就冤枉我了,我也是人啊…是人就会有疏漏的时候…那张启山的手段您最为清楚,他手底下的人物可不一般…他想要做的事情,何曾顾惜过旁人呢?我这傻徒弟知道了一点皮毛就被蛊惑的给我下了药…我也是好不容易才追上的他…奈何他已经踏入了长硰城…入了张启山的眼。”
二月红见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带有愤怒的冷意,抓起他的衣领拽至身前,直视他那双满是戏弄的眼睛,声音异常凌厉:“你跟张启山合作了!你把陈皮亲手送入这棋局之内成了他手里的一枚棋子,你就没有想过陈皮的安危吗?张启山为了达到目的是不会在乎陈皮的命的,你是想让他去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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