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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越荒州伸出手,冷冷道。斩渊剑一顿,乖乖飞到越荒州手中。越荒州握剑转腕,剑尖向上,剑身贴于自己手臂后侧。明明是个藏锋的持剑姿势,他身上散发的杀气,依旧刺得何不见如芒在背。何不见心中多少有几分骇然。他也是吸干了不少人的魔修,他身上的杀气都不及越荒州身上的凝实。越荒州真动起手来,怎么比魔修还魔修啊!几天后,他们落在森林中一颗参天古木下修整。寒松夜在树下处理着这些日子收集到的灵药。有些灵药必须以泥土包裹才能不流失生机,有些灵药必须放在金玉所制的盒子里,有些灵药彼此相克必须分开……越荒州坐在古木上层横出的粗壮枝干上冥想。何不见坐在古木凸起于地面的树根上,抬头望着森森树影里那抹突兀的白色。又低头看了眼身旁的寒松夜,忍不住道:“我作为散修四处游历,也见过其他剑修,却没有一人能比得上定虚的。”“寒兄,我记得太无宗主脉并非剑道。”“是。”寒松夜答道,“太无宗主脉并非剑道,定虚是太无宗少有的剑修,也是太无宗内的传奇。”“传奇?”何不见有些好奇,他忍不住问道,“能和我说吗?”寒松夜动作一顿,他抬头看了眼越荒州。他们两人说话,并未传音,这么近的距离越荒州能听得清清楚楚,但他并未出声阻止。“这也不是什么秘密,是太无宗弟子都知道的。”寒松夜一边继续处理灵药,一边道。“定虚出身凡间,赶上一场大旱成了孤儿,在即将死去前遇见了我们太无宗的弟子,被弟子带回宗门修行。”“他虽然本身底子弱,锻体吃了大苦头,但心念坚定,竟成了那批弟子中走得最远的。不仅成就了上品金丹,还领悟了剑意。”“同门弟子有些在游历中被红尘富贵迷了眼,有些舍不下亲朋好友,有些见大道艰难入门后又退却了……”“红尘里纠缠的因果,就像一双双抓住人向后拉的手,多少人被重新拉回红尘中。”“定虚却……”寒松夜说到这里,停了下来,斟酌了下用词。“无牵无挂。”“这对我辈修士来说,是好事,也是坏事。”大旱中幸存的孤儿,亲朋估计死尽了,凡间对越荒州来说没什么值得留恋的。这对于修道之人而言确实是好事。何不见明白,就像……他这个莫名闯入这个世界的穿越者一样。他在此世也没什么因果纠缠,要说唯一的因果,应当就是他的仇家闻玉,也被越荒州一剑斩断。那他呢?他为什么要修行?凡间对他而言没什么值得追求留恋的,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这个目标对他而言也太过遥远,大道对他这个魔修来说更是虚无缥缈……说到底,何不见靠在树根上,再次仰望越荒州,脑中浮现的却是昔日越荒州井边持剑而立的模样。天外飞来,一剑削掉折磨他多日的仇雠头颅。强大、肆意、遗世独立。那是他想成为的模样,真正的不为外物而限制的逍遥。“为何又说是坏事呢?”何不见不解。寒松夜犹豫了,这不是他该说出来的。这时,越荒州的声音插了进来。“师父说,剑意自剑修的心中而起,纯粹而强大。”“但纯粹与偏执只有一线之隔,剑意也会演化为心中执念。”“若我依旧沿着此道前行,或许有朝一日会走至死地,再无转圜余地。”水中月(十)“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越是无欲之人,待日后欲望乍起之时,陷得越深。”寒松夜道。“凡人修士皆有所欲,有些求得到,有些求不得,往往求不得才是常态,因而才有看开、放下一说。”“无欲者从未求过什么,自然不曾体会过这其中诸般滋味。”“这样的修士,固然本心坚定,成就金丹、碎化元婴容易,但至化神期,需分神化身入红尘之时,更易深坠其中、不肯自拔。”“凡人和一般修士,求不得也无能无力,闹不出什么大动静。”“但化神及之后境界的真君们神通广大、妙法无边,往往为自身执念造出大灾大祸来,扰乱天地、危害众生。”“一念之间,仙魔两别,不外如是。”寒松夜说到这里叹了口气,说:“七情六欲,我辈修士终究要先入再出,他都没有体会过,谈何‘出’呢?”“宗门长辈都怕他日后会陷得比其他人要深。”先入再出吗?何不见默然。随即,何不见想到了越荒州灵魂内残留毒素的事,问道:“那……定虚的灵魂到底是因何所伤?”“这……”寒松夜手中整理灵药的动作一停,他皱眉努力思索了一会儿,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被人偷袭所至。”树枝上的越荒州答道。“对。”寒松夜这才想起来。不过,寒松夜虽然嘴上这么应和,但心中那种怪异感挥之不去。若不是何不见问起,他居然自然而然忽略了越荒州是因何受伤这个问题。他为什么会忽略这件事?还有何不见……不止越荒州莫名接受了他的靠近,连自己对他都提不起来警惕之心,自然而然的和他多说了好多话。简直是他问什么答什么。寒松夜一边继续整理灵药,一边静下心来默默运转《心经》,端正念头、澄清心神。短暂修整后,他们继续深入探索碎片世界。探索碎片世界的时间越长,何不见越觉得这里古怪。这个世界十分复杂。前一步是宁静的森林,后一步就到了满是瘴气的沼泽。既有瑞气千条的洞府,也有血肉铺地的魔窟。用地球话来说,这个碎片简直像马赛克拼成的,怎么看都不像是某个大世界碎下来的一角。进入碎片世界的第三年,他们来到了一片弥散着魔气的土地。这片土地上到处都是游走的厉鬼、飞纵的僵尸,大地上起伏不平,有许多深陷的巨大脚印,还有灰白的雾气在空中游荡。“小心。”何不见传音给越荒州和寒松夜,“这个样子,像是那三个元婴老魔爆发过战斗的地方。”寒松夜传音道:“他们是在争夺什么东西吗?我们还要向前吗?”何不见放出灵识,想要探查前面究竟有什么东西,却发觉周围的雾气对灵识有一定的阻隔,只能感应到其他修士越过他们飞向前方的遁光。“灵识受阻,想要探查到更多东西,必须再向前走。”何不见道,“还要向前吗?”“这周围有不少修士在前行,元婴老魔争抢的至宝我们抢不到,或许和那至宝放在一起的还有其他宝物,我们倒是可以趁乱试着拿到。”“去。”越荒州道。寒松夜生性不愿争抢,本来觉得太危险了,应该绕开这里,但何不见说的也有道理。三年来他们探索了许多地方,却都没找到能治疗灵魂的宝物。这类宝物,如果碎片世界里真有,必然也在某个危险之地。“那就去。”寒松夜道,“我们见机行事,若实在危险,及时撤出。”三人达成一致后,再次架起遁光前行。飞了一段后,何不见感应到了被灰白雾气阻隔的力量余波,看来那三位元婴老魔还在交手,并没有离开。雾气越来越浓,又前行了一段后,何不见的灵识才探查到前方有什么。前方打大地上出现了一个漆黑的坑洞,坑洞内涌动着漆黑的魔气。滔滔魔气上方,居然悬浮着一座美轮美奂、精致非常的宫殿。宫殿上笼罩着朦胧梦幻的光晕,其内传出阵阵悦耳天音。凡是靠近宫殿的人,都难免眼为之炫、耳而之迷。许多飞至这附近的遁光都骤然一顿,显出修士的身形来。何不见也心神摇荡了一瞬,下一刻他就清醒过来,颇为不可思议地道:“这样的魔地里,居然有一座仙境里才会有的宫殿。”这附近阴魂、僵尸纵横,地上满是死去修士的尸体。何不见甚至看到一个活灵活现婴灵,蹲在一位还未断气的修士肚子上,用他的利爪从修士肚子里掏出内脏送入口中。它听着宫殿内传出的天音,还跟着拍拍满是鲜血的手,咯咯地笑。这里简直和传说中的地狱没区别。周围环境与那座宫殿形成了强烈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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