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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形还是和上回见到时一样消瘦,脸色也比上回更加憔悴,苍白得几乎透明。
可奇怪的是,他的脸上带着笑。
那笑容很淡,却和以往不同。
眉眼间那种挥之不去的阴郁之色,在这一刻淡了许多,像是被月光洗去了一层。
谢云卿愣了一下,然后立马站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夏日特有的潮湿和闷热。
他走到阮辞面前,伸手就要去拉阮辞的手腕,想要将他拉进寝舍里。
“进来坐。”他说,“外面闷,你的脸色不太好”
阮辞没有动。
只是轻轻握住了谢云卿伸过来的手,将他的动作止住了。
“不用了。”阮辞说,“我说几句话就走。”
谢云卿的心莫名咯噔了一下。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是忽然觉得阮辞今晚有些不一样。
“阮辞”他张了张嘴。
“我这次来,是和你道别的。”阮辞打断了他,“我今晚就要走了。”
谢云卿一怔。
他没明白阮辞说的“走”是什么意思。
阮辞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笑了笑,接着道:“我已经找到了离开京城、远离庾琛的办法,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月半刚过,月亮还很圆,清清冷冷地悬在天幕上,将他的脸照得更加苍白。
“以后就可以自由了。”
自由。
这两个字从阮辞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谢云卿从未听过的、轻快而愉悦的意味。
像是他终于挣脱了什么困住他太久的东西,整个人都轻了下来。
“太好了。”谢云卿的声音有些发哑,却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阮辞,我为你高兴。”
阮辞看着他的眼睛,笑容深了一瞬,又淡了下去。
“但”谢云卿忽然想到了什么,踟蹰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你已经到待制院了,再过几个月,或许就可以入朝为官了。你那么聪明,学问也好,如果参加遴选”
“为官并不是我的志向。”阮辞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却没有任何犹豫,“对我这种从出生起就被困在内宅、从未有过自由的人来说。”
“离开牢笼才是我的志向。”
“那你要去哪里?”谢云卿问,“说不定以后,我们还可以再见。”
阮辞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但天大地大,去哪里都是自由的。”
他说完这句话,又抬起头。
一片淡淡的乌云正从东边飘过来,在月亮边缘缓缓聚拢,像是一只手,慢慢地将那轮圆月遮去一角。
“时候差不多了。”阮辞收回目光,看向谢云卿,“我要走了。”
谢云卿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可阮辞先他一步,靠近他,张开了手臂,轻轻地、短暂地抱了他一下。
那拥抱很轻,几乎感觉不到什么力度。
阮辞太瘦了,瘦得谢云卿几乎只能感觉到他的骨头硌在自己身上,凉凉的,没有什么温度。
然后阮辞松开了手。
“不必相送。”
他转过身,沿着长廊,朝太学后门的方向走去。
谢云卿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一步一步走远。
阮辞走得不快,脚步却没有任何迟疑,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终于知道了自己要去哪里。
回廊很长,阮辞的身影越来越小,然后逐渐消失在了夜色里。
谢云卿站了一会儿,才转过身,走回寝舍。
他点燃了蜡烛,火苗跳了几下,稳稳地燃起来,将满室的昏暗驱散了一些。
但就在烛火亮起的那一刻——
一道白光猛地劈开了窗外的天空,将整间寝舍照得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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