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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将这句话说出了口。
这三年,这根刺一直扎在他心里最深处。
他可以为她扫平一切障碍,可以为她安排好所有退路,可以日复一日地用白色蝴蝶兰宣告他的存在,但他始终无法确定,她的离开,是否意味着在她的人生排序里,有比他更重要的东西。
他害怕她的归来,只是学业有成的自然延续,而非源于与他同样深刻的思念与奔赴。
舒榆愣住了,她看着他眼中那几乎无法隐藏的痛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忽然间全都明白了。
他的冷漠,他的疏离,他所有别扭的言行,不过是一只害怕再次被抛弃的猛兽,在小心翼翼地伸出触角试探,在用冰冷的外壳保护自己可能再次受伤的心。
她所有的委屈和恼意,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只剩下汹涌澎湃的心疼和爱意。
舒榆伸出手,不顾他身体的僵硬,轻轻拉住了他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
他的手掌冰凉,在她触碰到的那一刻,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却没有立刻甩开。
“我回来了,璟川。”她仰头看着他,声音轻柔却无比坚定,眼中水光潋滟,却带着清晰的笑意,“不是因为学业结束了,而是因为那里没有你。”
她感觉到他手掌的颤抖更加明显。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将那个最大的秘密,那个足以击溃他所有不安的秘密,在此刻和盘托出:“而且,我还发现了一件事,一件关于我们……”
就在这时,李璟川却像是突然被烫到一般,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后退了一步,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亲密的距离。
他眼底的风暴尚未完全平息,却又被他强行压制下去,恢复了那种令人恼火的冷静。
“坐了长途飞机,你也累了。”他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重新变得平淡,仿佛刚才那个情绪险些失控的人不是他,“先休息吧,晚上一起吃饭。”
说完,他不再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迅速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走进了书房,关上了门,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再次横亘在了两人之间。
舒榆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最终,却缓缓地、缓缓地扬起了嘴角。
他还是那个别扭的李璟川,但他让她休息,还说晚上一起吃饭。
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让步和期待了。
这场重逢的拉扯,似乎才刚刚开始。
而她,有的是耐心,和他慢慢“算账”。
无论是这三年的分离,还是那个关于剑桥清晨的,他或许早已遗忘,或许从未忘记的秘密。
她站在原地,环顾着这个熟悉到骨子里的空间,目光最终落在紧闭的书房门上,唇角弯起一个带着点狡黠和决心的弧度。
好,李璟川,你躲是吧?那我就让你无处可躲。
她没有去主卧,而是先走进了厨房。
打开冰箱,里面塞满了她常喝的牌子的牛奶、果汁,甚至还有几种她喜欢的、并不算常见的进口水果。
她拿出一盒牛奶,又找到他惯用的那只马克杯,熟练地加热。
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奶香。
然后,她端着那杯温热的牛奶,走向书房。
她没有敲门,因为敲了他大概率不会开,所以舒榆直接拧动了门把手。
果然,他没有反锁,这个认知让舒榆心里泛起隐秘的涟漪。
书房里的景象让她心头微窒。
窗帘半拉着,光线昏暗,他并没有如她预想的那样在处理文件,而是背对着门口,站在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孤寂挺拔,指间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青白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轮廓。
听到开门声,他脊背瞬间僵直,却没有回头,声音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说了,你先休息。”
舒榆仿佛没听见,端着牛奶走了进去,将杯子轻轻放在他宽大的书桌上。
牛奶杯底与木质桌面接触,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她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江市午后略显刺眼的阳光。
“睡不着。”她声音平静,带着点自然的抱怨,像从前许多个他们一起待在书房的午后一样,“时差还没倒过来。”
李璟川夹着烟的手指顿了顿,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雾缓缓吐出,侧脸的线条冷硬如磐石。
舒榆也不在意,她的目光落在书桌上。除了那本巴黎艺术杂志,桌角还放着一个眼熟的白瓷烟灰缸,里面已经堆了几个烟头。
她记得她离开前,因为他抽烟的问题没少跟他闹小脾气,他也答应会尽量少抽。
看来这三年,他不仅没少抽,反而变本加厉了。
她伸出手,没有去碰他,而是拿起了那本杂志,翻到报道她画展的那几页,指尖轻轻划过上面印着的、她站在自己画作前的照片。
“这篇报道写得还不错,”她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一件别人的事情,“就是有几个专业术语翻译得不太准确。巴黎那边的艺术评论,有时候还是带着点他们自己的傲慢视角。”
李璟川依旧沉默,但舒榆敏锐地察觉到,在她拿起杂志的瞬间,他周身的气息似乎更沉凝了几分。
他在听。
舒榆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其实画展筹备到最后,压力特别大,有好几次我都差点想放弃,尤其是布展那天,灯光怎么调试都不对,我跟策展人差点吵起来。”
她顿了顿,侧头看向他紧绷的侧脸,“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你在就好了,你总有办法,让一切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变得井井有条。”
这句话,她带着七分真情,三分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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