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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关键的是,人家没有秃顶,人家顶着一头浓密的、蓬乱的偏分黑发。
杨之玉不敢确定这就是那位三十多岁副教授,说是个二十来岁大学生也有人信吧!
他眼睛氤氲雾气,有黑眼圈,看上去有点疲惫,正朝她抿嘴浅笑,对她说:“我是荣善衡。”
“眉间有痦,越过越富”
这就尴尬了,她看看对面坐着的中年男人,那人正礼貌笑说对不起,这里是012桌。
她掏出手机一看,确实,自己看错了,荣善衡订的021桌。
杨之玉承认自己对数字不大敏感,这么多年了,印张和码洋常算不明白。
只是没想到,这么不敏感。
没等她回应,荣善衡先开口对那人道歉,客套几句,又对杨之玉礼貌说:“杨编辑,我们走吧。”
这件事堪称自己职业生涯的奇耻大辱,而且是非常低级的错误,就像翻译英文的时候,什么时态句式修饰词都注意到了,结果把主语写错了。
现在,她与真正的荣善衡相对而坐,尴尬到想凭空消失。
这是今天的第二次。
“对不起,荣老师,我今天脑子有点晕,让您见笑了。”
“是我不好,今天餐厅人多,我本该去门口等你的。”
他说完,低头翻看菜单,笑意噙在嘴角,但杨之玉看得出来,他在尽力憋笑。
荣善衡稍微抬了食指,示意她点菜:“杨编辑看看想吃什么。”
杨之玉先殷勤地为他倒了柠檬水,又翻菜单来看。菜品整体偏贵,样式倒是中规中矩,只是刚才的情形让她局促,有点心不在焉,更无心点菜。
荣善衡已经看完菜单,放到一边,双手自然落在腿上,脊背很直,沉默着等她。
杨之玉很快翻完,也放到一边,对他机械微笑。人家请客,自己意思意思就行,没必要真的点菜。
“荣老师您点吧,我都行的,也不忌口。”她低头,视线落在酱油碟上。
荣善衡没接这茬儿,只问:“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嗯?”她闻言抬头,撞上他雾气昭昭却又盈着笑意的眼。
“觉得我不像个老师,没那个范儿?”
“啊,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她手挥成风扇,虽然心里确实这么想:“那个……今天是我的失误,您别笑话我就行。”
他低头:“不会。”
说到这,杨之玉灵光一闪,好奇问:“可您怎么知道是我?咱俩应该没见过面。”
他笑笑:“我见过你照片,朋友圈的。”
杨之玉明了,看来这人潜水的时候也没闲着。
她喜欢分享日常,分享那些精修美照和精心穿搭,顺便将新购的奢侈品巧妙亮一亮。
就像现在,她特意换上了办公室时刻准备着的香奈儿黑金外套,基础又经典,那是用去年部分年终奖买的。以她现在的工资水平,这是顶配了,甚至超支了,但她还是毅然决然买了,她说服自己的理由是——这件衣服可以穿到自己入土为安。
还别说,这黑金外套一上身,瞬间底气十足,仿佛能感受到巴黎高级工坊的手艺,也在暗示其他人,我是个注重品质的优雅dy。
可杨之玉现在很后悔这身打扮,因为在这个场合,在荣善衡面前,用力过度了。
荣善衡简单得就像一张白纸,身上没有一件贵东西,若是趿拉双拖鞋,就像随便下楼吃苍蝇馆子的小青年。
“你比照片上好看。”他看着她,说话温柔软糯,诚恳得有点卑微。
她一怔,没接住这突如其来的夸赞,也鲜少有人夸她好看,虽然她自以为好看。
“哦,谢谢您哈!”
她想说你长得也好看,又觉得哪里别扭。
其实夸人长得好看是非常好的赞美,承认别人美是需要一定勇气的。大部分人因为审美标准差异,鲜少有百分百共同认可的好看的人,更何况,好看的人在内心里常常觉得自己比别人更好看。你夸别人长得好看,人家也爱听,无形中给人家增添了好多自信。若实在夸不出口,那就夸人家某个五官好看,或者笑容好看,再不济就夸穿的衣服好看。
杨之玉一直这么认为。
她爱听这些吉祥话,她最烦别人说她有气质、真性情、气场足。这算什么夸啊?在她这是减分的。她就要被夸长得好看、会穿衣服——执迷不悟的外貌协会会员。
荣善衡叫来服务员点菜,点了几道后,杨之玉听不下去了,全是菜单里极贵的菜品,这一下子一千多块出去了。大学老师工资不高,请她这个已经拿了他出版提成的编辑也很没必要,真的不用这么奢侈。
“荣老师,可以啦,咱就简单吃点,我晚饭吃得也少,不用这么麻烦的!”
荣善衡犹豫了下:“那就先点这些,一会不够再加?”
“好,好。”
一身和服跪地的小姐姐微笑重复了一遍菜品,确认无误,说了句日语,荣善衡也回了句,她才起身走了。
杨之玉光听着大份刺身、和牛寿喜锅、新鲜河豚就心慌,想着一会怎么热情一点回馈人家。
等大份的刺身上来后,荣善衡撸了撸卫衣的袖子,一直撸到手肘,露出瘦长小臂,与凸出的腕骨、纤长的手指形成好看的流线型,肤色依旧白得发光。
两人沉默吃着,杨之玉瞅见他将山葵酱抹到厚切加吉鱼片上,蘸了酱汁,塞进口中咀嚼,吃了一片又一片。
他坐得端,嚼得慢,一双筷子被他手指灵活操控,在他指间暧昧碰撞。
杨之玉默默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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