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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曦沉吟不语,昳丽的面容被月光映得晶莹透白。
李焱轻叹一声,抚了抚她的头发道:“无妨,我有足够长的时间,等你愿意告知我你的心意……既然困了,就早些休息吧,再过几日就要出发去边城了。”
三日后,风和日丽,云淡风轻。
辰正时分,神武门里里外外一片肃穆庄重。
无数身披银甲的金武禁军分列御道两侧,甲胄银光闪闪,帽顶红缨猎猎。将士们腰配金刀银剑,手持利盾长戟,目光炯炯,无声筑起牢不可破的铜墙铁壁。
九霄高台前,文武百官肃容而立,准备恭送新帝登基后第一次领兵离京,平定边境叛乱。
未几,司礼太监疾步匆匆而来,在玉石高阶之上驻步,手中拂尘一甩,高声道:
“陛下驾到——”
一时间,刹那间,礼乐齐作,锣鼓喧天。编钟磬竹之声伴随着笙箫合鸣,承天殿宫门缓缓开启,文武百官口呼万岁,伏地跪拜。
李焱身着九龙衮服,头戴冕冠,缓缓步出。玉带束腰,袍裾飞扬,腰间玉佩随步伐碰撞轻响,额前冠冕珠帘微微晃动,年轻俊朗的面容依稀可见。
在他身后,太监宫女手捧香炉,手持华盖,分列两队鱼贯而出,沿着青石御道朝神武门方向而去。
神武门外,车驾玉辇、随行将士早已整装待发。
李焱所乘辇车金雕玉砌,由八匹毛色雪白的骏马所载,乌檀为骨,黄绸覆顶,车厢四角高悬金铃,风拂铃响,恍如天籁梵音。
李焱一扬袍裾钻进御辇,司礼太监尖锐的嗓音复又响起:
“陛下起驾——”
“恭送陛下出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
呼声如潮,震天动地,响彻云霄。
半日后。
宋曦坐在车辇中,与映画、夏竹、秋萍等人支起一张桌子,百无聊赖地玩着叶子戏。
“这个时辰了,总该驶出盛京城郊了吧。”宋曦丢出一张索子,一手支着下巴喃喃道,“真想看一看如今外头是什么模样了。”
“姑娘且再忍一忍吧。”映画瞅了瞅手里的牌面,撇着嘴摇了摇头:“方才銮驾行至城中南北大道,引城中百姓叩拜,耽误了好长时间,如今怕是还未离开盛京城太久。姑娘贸然掀起车帘,被潘大人瞧见了,又要念叨姑娘了。”
宋曦瘪了瘪嘴,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李焱此番虽出行只带了数千金武卫精锐,同时封了潘维为副将一并出行。潘维年纪虽轻,却博览群书,见多识广,知晓那西境边城地势高险,而盛京城又位于平原,二者地理落差极大,深怕盛京城的精兵良将去了水土不服反而误事,因此未从京中带去太多人马,只挑选了常年强身健体的金武精锐随行而去。
李焱身为一国之君,又是此行主将,出行首日自是端坐队伍之首,以示天子威仪。
而宋曦及其侍女几人则被偷偷带出,安置在兵马物资队伍中间的车驾之中。
出门在外毕竟不比宫中,宋曦除了映画便只带了夏秋二人,四人同坐一辆马车之中,倒也有说有笑自得其乐。
车驾驶出盛京城一路向西而行,除了躲藏在凤凰山中的那段时日,宋曦还从未离开过盛京城,此刻终于有机会出城,难忍心中好奇,小心翼翼打开车窗掀了帘子往外看去,可刚一拉开车帘,目之所见即不是巍峨高山也不是浩瀚湖海,而是一张五官深邃俊朗却面无表情的脸。
修眉凤目,不苟言笑,正是此行副将、如今的金武卫副统领潘维。
“潘大人?”宋曦微微一怔,道:“您怎么在这里……”
作为副将,可以随皇帝一同在主将的车驾中议事,也可以待在自己的车驾里,可为何会出现在她的车马旁边?
宋曦百思不解。
潘维曾在后宫御花园中仗义出手,才令她免于摔落池中、被池底利石划伤面容的厄运,宋曦对他本就存了几分感念之心,正想寒暄几句,却听见对方冷冷道:
“姑娘,此地尚在盛京城郊,人多眼杂,还请姑娘坐在车驾之中,轻易不要露面,免得为陛下招来非议。”
他说这番话时神情淡淡,目不斜视,只伸来一只手,替她放好了车帘,又道:“此时尚未出京,陛下脱不开身,在下便奉陛下之命前来看顾姑娘,姑娘若有何需求,只管与在下说。”
原是奉李焱之命来看守她的。
宋曦心神一凛,隔着车帘盯着潘维修长挺拔的身影,心中了然——李焱是一国之君,出门在外,自然不可能日日夜夜都盯着她,却怕她仍存了离宫的心思,便派了潘维来看管她……
她又不是傻的。宋曦暗想,无声地翻了个白眼——她既然出了宫,便没准备再回去,可是如今光这车厢里就有三双眼睛盯着她,其中还有两个身手了得的武婢,她便是神仙也插翅难飞。
出逃这件事,还得审时度势,徐徐图之才是。
“宋姑娘。”与此同时,隔着轻薄的车帘,响起潘维霜雪般寒沉的嗓音:“在下有一句话奉劝姑娘,此行对陛下来说,意义非凡,无论姑娘存了什么心思,都请慎之又慎,莫要妨碍了陛下。”
“……”
无怪人人都说翰林院的潘子渊年纪轻轻却智计无双,自己与他不过只匆匆见了两面,便已被他看破了心思。
宋曦心中暗自嘀咕,忽然之间却像猛地意识到什么似的,脸色顿时一白——
他方才唤她……宋姑娘?
潘维已经知道她姓宋?原来她自以为隐瞒得很好的真实身份,已经被不知道多少人摸得一清二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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