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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是从哪里进去的。”我笃信自己的判断,说,“我们还是沿国道出发,在新疆第二兵团2号加油站前200米处进去,一路西行,一定能在天黑前找到他。”
两人一辆车,阿里叫上了另外三个本地向导,而我则坐贾站长的副驾驶。两辆最抗风的坦克300,一辆也经过加固的牧马人,一小队人马就这么向着大沙漠进发了。
一望无际的雅丹地貌很快出现在了我的眼前,风穿过层层岩壁孔窍,时而嗸嗸哀鸣,时而阵阵嘶吼,在所经之处都留下岁月斧凿的痕迹。天色更暗了些,我们驱车数十分钟,才驶过一片连绵不绝的断壁残垣似的长丘,只见极致的荒凉,只觉极致的孤独,如同奔赴世界的尽头。
我当然不是来看风景的。坐在车上仍不安心,我掏出手机,一路上都锲而不舍地用新号码给穆朗青打电话。贾站长笑了,说到了这里就不用给你朋友打电话了,没用的。这儿是有基站,但覆盖范围极其有限,接通的概率怕不是万分之一。
是啊,万分之一的概率,可茫茫人海中他却打给了我,这不是命中注定是什么。
我问贾站长借了卫星电话。一面继续拨打穆朗青的号码,一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闲聊。我说你不好好干你的科长,怎么想到要搞这么个副业?
“咱们站虽是机关单位,可你看那条件就知道了,待遇实在太一般了,我也就利用手头这点小权力,帮这些黑向导们拉拉生意,闲的时候也会像今天这样自己带队。”
我说你一个人干两份工不累么,干嘛不干脆把站长给辞了,安心挣你向导的钱?
“哎呀,我也就赚点零花钱,这活儿毕竟是灰色地带,万一哪天就被国家给明令禁止纳入刑法了呢,哪有公务员旱涝保收啊!”贾站长倒没有抽烟的坏习惯,开车累了就嚼口香糖,他边嚼边说,“这两年有钱人来这儿瞎折腾的可太多了,老实说我也不明白,这阿尔那布泊的名气没有可可西里、羌塘那么大,但危险系数一点不比那些无人区小,就这黄沙戈壁,雅丹地貌,要什么没什么,到底有什么好看的?要我看还是罚得不够狠,八千块钱哪够啊,抓起来就枪毙,就没人来看这些破石头了!”
这位贾站长吃着饭还想砸掉锅,我都被他逗笑了。
就在我俩轻松闲聊之际,我手里的卫星电话竟突然接通了。
“你是……哪位?”
是他的声音,是穆朗青的声音。只是那股惯有的令人着迷的傲气不在了,他的声音听来沙哑疲倦,既糙且燥,好像喉咙里正燃着一团火。
“穆朗青,你在哪里?”听见他声音的瞬间,我几乎喜极而泣,“你……你在阿尔那布泊吗?”
“我在。”
他只回了两个字,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一阵非常尖锐的噪音,接下来他的声音就一点儿也听不清了。
“我爱你。”只剩我一个人,傻傻攥着手里的卫星电话,在这大风大沙的世界尽头对他大喊,“穆朗青,你听得见吗?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我早就不管不顾了,只想千千万万遍地告诉他,他是我的命中注定,他是我的此生唯一,然而,电话断了。
也不知是信号不佳,还是他压根不想再理我,再打过去,已经彻底接不通了。
【作者有话】
阿尔那布泊纯属虚构,勿代入现实中的无人区,本文目前所在的时间线是2019年,而可可西里、阿尔金山被明令禁入也就是2017年的事情,所以文中的阿尔那布泊完全可以在这个时间线上未被禁入。
玫瑰山月牙泉(下)
“人还活着就好……这两年人们物质条件好了,反倒开始向往青藏高原、沙漠腹地这类的边陲之地,出问题的也不少,你朋友遇见你,算是幸运的……”贾站长仍顾自说着安慰我的话,但面部表情相当叵测,看看他无名指上的婚戒,显然是一个老直男被我那一连串向同性吐露的“我爱你”膈应坏了。
确认再打不通穆朗青的电话后,我忧心更甚,一面催促着贾站长加快速度继续前行,一面把大半截身体探出车窗外,用高倍高清的军用望远镜瞭望寻找。
牧马人颠簸着翻越过一个沙丘,也差点把我颠飞出窗外,我好容易把稳了车窗,忽然看见,极远处一片垄状的土丘中,竟有一只支起来的蓝色帐篷。在这类只有岩土与黄沙的极端环境中,这种专业防风帐篷通常都是明蓝色,更易被救援者识别。
太远了,军用望远镜也瞧不真切,我惊喜地招呼贾站长停车,将手中的望远镜递给他,请他替我确认。
“好像是帐篷。”张望两眼后,贾站长很快就放下了望远镜,表现得却远不如我兴奋,“这望远镜能看清十公里外的人脸,实际上这帐篷还在很远的地方呢。”
身后跟着的两辆车也停了下来,就在我俩探讨之际,对讲机里传来了阿里的喊声:“不好了,沙暴提前来了!咱们不能再往里头开了,必须马上掉头回去!”
经阿里提醒,我赶紧再度抄起望远镜,转头瞭望前方。果然,镜头里的地平线正飞速地消失,黄沙漫天翻滚,很快便形成了一堵擎天撼地的沙墙,以摧枯拉朽之势向我们逼近。
“这沙尘暴多久会过去?”我问贾站长。
“不好说,数小时或者数天都有可能。”
“能绕过去吗?”
“怎么可能?这沙墙目测得有百米之高,贸然闯进去多半就出不来了!”贾站长举目远眺之后肯定了阿里的说法,他说按他的经验,这袭来的强风也有大概率要升级,因此再留在这里非常危险,马上撤离才是明智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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