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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镇后山的夜风,像淬了冰的刀,刮得人耳根子生疼。石惊寒蹲在半山腰一棵歪脖子老梅树下,正用草茎逗一只迷路的蟋蟀——那虫儿腿瘸了半截,仍奓着须子冲他“嘶嘶”怒叫,活像在骂“你这人比山雾还浑,净瞎搅和!”
苏凝提着一盏防风纸灯从后面追上来,气喘吁吁“石惊寒!你再蹲这儿跟蟋蟀耗着,赤龙洞的门怕是连影儿都找不着了!”
“急啥?”石惊寒头也不抬,指尖草茎轻轻拨弄着蟋蟀的触须,把它小心放回树根缝里,“它腿瘸了,我得送它回家——江湖规矩,救人救到底,救虫也得送进门。”他拍拍手站起来,裤脚还沾着泥,“再说了,洞口又不长腿,还能跑了?倒是你这灯……”他凑近一瞅,“哎哟,灯油快见底了,火苗晃得跟邢清寒的脸色似的——青白带颤,随时要熄。”
苏凝噗嗤笑出声,抬手就拧他耳朵“你这张嘴,比赤龙洞的毒瘴还呛人!”话音未落,远处山坳里忽传来一声凄厉惨叫——“啊——!”,尾音拖得扎心,活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却突然断了声,只剩山风在松林间呜呜打转,渗得人骨头缝凉。
两人对视一眼,苏凝脸色微变“是赵二。”
石惊寒却挠挠下巴“赵二?他不是说‘死也要死在赌桌上’?这会儿倒死在洞口了?”他顿了顿,压低嗓子,“不过……他惨叫前,好像还喊了句‘这藤蔓咋会咬人’?”
苏凝一怔“藤蔓?赤龙洞外不是光秃秃的岩壁么?”
“光秃秃?”石惊寒咧嘴一笑,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半块冷掉的梅子糕,“你看这糕,表面干巴巴的像块石头,掰开才见里头淌着蜜心。江湖啊,就跟这糕似的,看着素净无害,咬一口,全是藏着的坑。”
话音刚落,山腰另一侧传来“砰”一声闷响,紧接着是赵大的嚎叫“我兄弟死了!谁动我兄弟?!老子今天不斗蟋蟀了,改斗人!!”
人群霎时炸开。陕北双煞本是来碰运气的,赵二一死,赵大当场疯,抄起铁链就要往洞里冲。凤清瑶带着寒星门弟子拦在洞口,冷声道“赵大,洞内凶险,莫要枉送性命。”陆清云摇着折扇踱步而出,慢悠悠道“赵兄,你兄弟若真死在洞里,那洞口的藤蔓……怕是得先跟你算算账。”
“藤蔓?”赵大一愣,低头一看——洞口两侧石缝里,果然钻出几缕暗青色藤条,正缓缓蠕动,顶端泛着幽绿黏液,一伸一缩的,像极了吐着信子的毒蛇。
“这……这不是藤蔓!”有人尖叫,“是‘绞魂藤’!三十年前在南疆灭过一个寨子!”
“南疆?”石惊寒小声嘀咕,“那地方我只去过一次——帮方伯买辣椒面,辣得我三天没说话。”他忽然抬头,眼睛一亮,“等等……绞魂藤怕火?怕盐?还是怕……唱戏?”
苏凝差点被口水呛住“唱戏?!”
“对啊!”石惊寒一拍大腿,“我听方伯讲过,这藤最怕高音。当年南疆巫婆用唢呐一吹,整片藤林全缩回地底——跟咱镇上王婆听见媒婆夸她儿子‘有出息’时的表情一模一样,立马闭嘴、缩脖、装聋!”
众人一愣,随即哄笑。赵大却不管这些,红着眼就要硬闯。凤清瑶刚抬手,石惊寒已抢先一步窜到洞口,从怀里掏出个破铜锣——正是客栈后厨敲饭点用的那面,边沿还沾着米粒。
“让让让!”他踮脚站上一块青石,抡圆胳膊,“铛——!!!”
锣声震耳欲聋,尖锐刺耳,活像一百只公鸡同时打鸣。洞口藤蔓猛地一抖,簌簌缩回石缝,连带着岩壁上渗出的水珠都跟着一颤。
全场寂静。
赵大张着嘴,铁链“哐当”掉地上。
陆清云扇子停在半空,嘴角抽了抽“……这锣,比我的折扇还管用。”
凤清瑶眸光一闪,没说话,却悄悄将一枚寒星镖收回袖中。
石惊寒收锣,掸掸灰“看吧,江湖不是非得打打杀杀。有时候,一把锣,胜过十把刀。”他眨眨眼,“当然,要是锣不行,我就改唱《十八摸》——听说那调儿,连阎王爷听了都得捂耳朵。”
苏凝忍俊不禁,拽他袖子“行了行了,锣也敲了,藤也退了,进去吧!”
“不急。”石惊寒却摆摆手,蹲下身,从石缝里抠出一小撮黑泥,凑鼻尖一闻,皱眉,“不对劲。这泥……有股子铁锈味,还有点甜香?”
“甜香?”苏凝凑近,刚吸了一口,脑袋忽然一阵晕,眼前猛地黑,“这……这是……”
“醉魂香!”凤清瑶疾步上前,一把扶住她,“洞口设了迷香阵!难怪赵二一进去就没了动静!”她迅撕下衣角,浸了清水塞进苏凝鼻下,“石惊寒,你怎闻出来的?”
石惊寒挠头“我祖母腌梅子,放多了糖和铁锅灰,味道就这德行。她说,‘甜里藏锈,才是真功夫’。”他咧嘴一笑,“所以啊,我这鼻子,比狗还灵,比剑还准。”
凤清瑶深深看他一眼,没再问,只低声吩咐弟子布防。石惊寒却已转身,朝洞口一拱手“诸位前辈,我这人命贱,先替大家探探路——万一死了,记得把我埋在梅树下,好让我天天听蟋蟀吵架。”
话音未落,人已纵身跃入洞中。
洞内漆黑如墨,冷风裹着一股腥甜气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咙紧。石惊寒刚落地,脚下忽然一空——“哗啦!”整个人直坠而下!
他本能提气,控鹤功倏然运转,身形在半空强行一拧,竟如白鹤掠水般斜斜滑开三尺,堪堪避开下方密密麻麻的倒刺钢锥。可还没喘口气,头顶“嘶啦”一声巨响,一条水桶粗的巨蟒猛地破开岩顶垂落,两颗灯笼大的眼珠泛着幽绿冷光,血盆大口一张,獠牙森森,直扑他天灵盖!
“嚯——!”石惊寒怪叫一声,不退反进,借着下坠之势猛地蹬向蟒,“老子今儿不斗蟋蟀,改斗龙了!!”
他左手一扬,不知何时已抄起一根断藤,甩手缠住蟒颈;右手并指如剑,戳向蟒眼下方三寸——那是控鹤功里“点睛引气”的活穴!巨蟒吃痛,狂甩头颅,石惊寒却被甩得腾空翻滚,后背重重撞上岩壁,“噗”地喷出一口血沫,却哈哈大笑“好家伙!这龙脾气,比赵大还爆!”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他眼角瞥见岩壁一道裂隙——窄得仅容一人侧身,缝隙深处,竟隐隐透出一缕微弱的青光,在漆黑里像颗寒星。
求生本能瞬间压过一切。他双脚猛蹬蟒身,借力如离弦之箭射向裂隙!身后轰隆巨响炸开,巨蟒撞塌岩壁,碎石簌簌如雨砸落。而他已跌入一间石室,摔得七荤八素,抬眼却见四壁刻满古奥篆文,中央石台上并插两柄奇剑——一柄玄黑如墨,剑脊隐现熔岩暗纹,甫一靠近便觉灼热扑面;另一柄湛蓝似冰,剑刃凝着淡淡霜华,寒气直透骨髓。
石惊寒揉着疼的屁股爬起,凑近细看,剑鞘上赫然刻着两行小字
左曰“玄铁”,右曰“寒晶”;
雌雄相济,烈焰冷月。
石室角落,两卷竹简静静躺着,封皮墨迹淋漓《烈焰剑法·残卷》《冷月剑法·拾遗》。
“烈焰?冷月?”石惊寒抓起竹简,随手一翻,上面画着个汉子叉腰站桩,扎得稳稳当当,旁注“第一式·烧火棍,要点手要稳如磐石,心要烫似烈火,脚要像踩着滚炭——烫不死,练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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