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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子昂的那一席话,竟成我两三日的惊梦。
连续好几天,藏在心里的疑云没有消退,反而像是滚雪球,越滚越大。
有一日,屏退所有人,我不免问奶娘:“我娘真的是病死的吗?”
问出这番话后,我就看到奶娘先是迷惘一阵,然后像是想起什么,眼眶忽然红起来:“若不是来这京城,馨芸不会那样早就抛下你。”
这话我不止一次听到,心中反倒轻松不少。
就听奶娘道:“我自小陪在馨芸身边,老夫人也常说,我们陆家人不该远离苏州。”
说到这里,奶娘又想起雁别胥,她语气中带上愤恨:“苏州的好儿郎那样多,若不是那外乡的穷秀才高攀,馨芸又怎会在这京城送了命。”
雁别胥……
我心中一直有个疑问,雁别胥不是经天纬地的贤才,究竟有什么本领,需要陛下身边的太监亲自请他回京效命。
当年的我还太小,只知玩乐,后来身边有了小统,重生后我问过它几次,它也只是说雁别胥在渔郡就曾和陛下白衣相交,两人不知彼此身份,相谈甚欢,他回京后更是深得陛下赏识,所以升官升得快。
小统还言,我外祖母是太皇太后身边的旧人,雁别胥能封侯,能位列尚书右仆射,也是因为当今陛下念旧情,只因陛下是先帝在世,唯一由太皇太后抚养过的皇子。
我又想起渔郡,渔郡是陛下还未被立为储君时的封地,大晋的皇子公主们都有封地,人虽在皇城,封地食邑皆归所有。
李曦的封地就是最为富庶的涓蜀以北,那里山清水秀,田顷过万,可笑我前几世还说过,要跟她去涓蜀厮守终生。
我想不出其中关窍,便又听奶娘说起:“小姐不提,我也想不起来。”
奶娘有些迟疑的望着我,道:“当年在苏州,咱们府上为老夫人请脉的宁郎中,她有个六七岁的小学徒,那时馨芸还没有生下小姐你,雁别胥怕她想念老夫人,带她回老宅住着,馨芸好几日都面色恹恹,吃不下一点东西,宁郎中来请脉,她那小学徒也跟来。”
奶娘说着回忆一阵,接着道:“当日,馨芸见她年岁小,煞是可爱,就伸出手腕,开玩笑让她也来诊脉。”
“那小丫头当时还说,馨芸常年惊忧,内腹五脏似受过寒凉,还说什么不可多喝性寒之物,宁郎中听到还训斥她,说她热脉也能诊出寒脉,是个榆木脑袋。”
“小姐。”奶娘惊慌的叫了我一声:“这其中可是有什么猫腻,馨芸不会真的是……”
我对奶娘摇了摇头,笑起来宽慰她道:“只是最近总梦到我娘,好奇之余问问,奶娘不必忧心。”
在苏州,外祖母还在,雁别胥就算装相,也不敢在陆府撒野。
更何况,在我很小的时候,父母确实锦瑟和鸣。
我垂下眼眸。
陆府是我和母亲的家,我母亲也是陆家正房唯一的小姐,那位宁郎中更是外祖母的至交,常年来府上看诊,外祖母信任她,她总归不会暗害我娘。
但心里有个声音不断提醒我。
这么多年阴谋诡计看遍,世间没有三番五次的巧合,你真的相信吗?
雁雪婷,你为什么粉饰太平!
我在房中静坐,坐到夜幕阑珊。
奶娘和小桃红在外间说着话,我盲目问出口的问题,到底在这府上掀起波澜。
惴惴梦中,又是一夜。
梦中再次见到我娘。
她坐在槐树下,似是在忧愁:“婷儿以后要是嫁人了,我可怎么办。”
在我的记忆中,她一贯是这样,她喜欢穿暖色的衣裳,笑起来比张云璧活泼,就算是一府主母,身子好些时,也经常拉着姨娘们摸骨牌顽。
可今日,她仿佛能看到我,从那石凳前走过来,笑着牵住我的手。
梦中的场景四季变换,她就温柔的注视我,恬然浅笑。
不一会儿,院中狂风大作,那遮天蔽日的槐树轰然倒塌,树影砸下来,我惊慌失措的想要去挡。
梦中的她却在这时,忽然一把将我推开。
树影穿梭,我离她越来越远,她那双原本灵俏的眸子变得死寂,宛如被搁浅的鱼,直到双目渐渐流出血泪,面颊也变得苍白如纸。
她忧目望着我,似乎是在问我:雁雪婷,你为什么不敢拉住我的手?
“阿娘!”
仓皇喊出声,我的额间一阵抽疼,夜色还深着,我坐在床上,抱紧双膝,急促的喘着气。
脑海中又响起落子昂的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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