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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福满忽然想起什么,“那日屋内燃着香,奴婢也闻了,但却并没有如殿下一样意识恍惚,只是——”
他蓦地止住了话头,面色有些发白:“只是异常困倦,睡得很沉,竟没有察觉到殿下走出船舱的动静。”
谢怀琤淡淡道:“你也发现不对劲了,是吗?”
他缓声道:“单单在香上做手脚,太过直白而易被人察觉,可若是这香须得和他物一道混合,才能发挥出效用呢?”
“昀州官员所敬献的酒应当无甚问题,我想,大约是分发给我的那一份香与他人所得的不同,”谢怀琤道,“若是能设法拿到旁人所得的无异样的香料,加以比对,或许便能窥见其中玄机。”
说到此处,谢怀琤看了眼那只存放着香料的罐子,眸子轻微一闪,道:“先别急着收起来,放着吧。”
“我记得,二妹妹素来并不喜这些制香之事,怎么今日有这么好的兴致?”
福满愣了愣道:“许是和姜姑娘一道,兴之所至。”
“将香料给你的人是谁?”谢怀琤问道。
福满道:“是二公主身边的语棠。”
谢怀琤默然良久,轻轻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他隐隐有种预感,在这种时候送来的香,一定别有用意。难道,他与窈窈想到了一处去?
想起姜清窈,谢怀琤的心好似蒙上了一层散不去的浓雾,酸甜苦涩交杂。他看了眼窗外的景色,轻叹一声道:“还有七八日,便可以到京城了吧。”
福满道:“正是,应当比陛下略晚几日。”
“福满,你记住,我的病一定要到了京城、回了宫后,再养些时日才能好,”谢怀琤低声道,“我要利用这段时日好好查查此事。”
福满满面惶惑:“究竟是何人如此心狠,要置殿下于死地?”
谢怀琤扯了扯唇不语。
“难道是太子殿下”福满悚然一惊,“先前太子殿下冒领了殿下救姜姑娘之事,莫非是担心殿下将此事捅出去,才会想出了这样狠辣的法子?”
他气恼不已:“殿下得知此事这么久都隐忍不发,太子竟还不放心,竟想要了殿下的性命?明明是兄弟,怎能——”
“兄弟?”谢怀琤冷冷一笑,“亲父子都可做出绝情之举,何况是并不同母的兄弟?皇室之中,哪里有什么手足亲情。”
他敛了神色:“如今我并无证据,因此这个猜测你万不可表露出来,只能深埋心底。即便我查出确实是太子的手笔,也绝不能声张。现下的我根本没有和他抗争的底气,只能静待来日。只有我自己站稳了脚跟,有
了足够的本事,才可能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来日”福满觑着他的神色,恍然间意识到了什么,“殿下是打算涉足朝局了?”
谢怀琤不语,算是默认了。
福满面上神色几度变换,最终归结于平静。他叹息一声道:“其实,奴婢先前见殿下在陛下面前的所作所为,便有所猜测,只是不敢轻易说出口。”
“我看得出来,殿下同从前完全不同了,”福满道,“我心中虽意外,但还是高兴的。只要殿下愿意改变,能过得好,奴婢也算是不辜负娘娘昔日的嘱托。”
“奴婢虽人微力薄,怕是也没什么用处,”福满道,“但只要殿下有命,奴婢必会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谢怀琤看向他,微微动容:“我明白。”
御舟明日便要在距离京城最近的码头靠岸,众人将换乘马车,再行一整日,便可到达。
谢怀琤披着外袍,立在甲板之上,沉默地看着逐渐远去的风景。这艘船于他而言,实在承载了太多或喜或悲的记忆。而这些记忆也将随着船只靠岸,随之彻底消散。
但他不会忘记。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谢怀琤似有所觉,慢慢侧头,果然看见姜清窈在一旁站定。
她眸光淡淡,面色无波,只看向远方,并未将眼神投向他。谢怀琤怔了怔,自嘲苦笑,下意识撇开了头,便欲迈步离开。
“我和阿瑶假托了个缘由,给姑母和郡主都送了些香。只不过给福满的那盒并不是新制的,而是阿瑶那日未曾燃尽余下的,也就是姑母最初吩咐人赐下的香。”身侧,她忽然开口,声音清淡,无甚波澜,只静静陈述着事实。
谢怀琤身子一僵,登时停在了原地。他的唇微微颤了颤,刚迟疑着唤了声“窈窈”,便见她不曾停留,利落地一转身离开了。
少女的背影清瘦而挺拔,乌发在日光之中泛着光华,却刺得他双目酸涩,几欲落泪。
原来,他们真的心有灵犀,想到了一起。
而自己那样不问缘由地疏远她,她却还是愿意替自己考量。
谢怀琤忽然觉得,与窈窈比起来,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弱之人,瞻前顾后,反复犹豫。她未必觉察不到太子的别有用心,却还是愿意毫无保留地向自己张开怀抱,奔向他。
可他却这样拿不定主意,从而伤害到了她。
待回宫之后,他们怕是更难相见。这艘船在此刻如同一座避风港湾,暂且庇护着他们,留下这一刻的贪恋和满足。
谢怀琤喉头一涩,来不及细想,脚步已经先于了大脑,情不自禁地向着她追了过去。
他疾步上前,抬手轻轻扯住她的衣袖,低低地道:“窈窈,等一等。”
她停住步子,却没转身,而是淡淡道:“殿下还有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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