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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王突然停下脚步,面前是一座低矮的墓碑,上面只刻着一个简单的名字:阿发。
董阿伯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这是阿发的墓,你也许不认识吧。”他指向旁边,“这是癞子陈的,这是假阎王的。”
月光下,墓碑的阴影连成一片,像沉默的卫兵。
鼠王轻声问:“人很多?”
“还好,至少都是邻居。”董阿伯揉了揉发青的额角,“我们也该想想以后的住处了。”
鼠王突然笑了:“现在想这个还太早了,还是说,你其实得了什么绝症?”
董阿伯瞪了他一眼:“也不早了。我们活得不够久,所以总觉得自己经历了很多大风大浪。”他的目光扫过墓碑,声音沙哑,“像我这种人,兄弟们用命把我们救下来了,过几天安稳日子,回头再想想自己这辈子,好像也没多大个事,毕竟干大事的,都过不上安稳日子了。”
鼠王沉默片刻,突然用拐杖戳了戳董阿伯的伤腿:“搞什么,卖个鱼丸卖得大彻大悟了?”
董阿伯疼得龇牙咧嘴:“说实话,买菜涨价比黑手党要命的多!”他缓了口气,突然咧嘴一笑,“……头儿,你真不考虑让我以后做你邻居?我看这里风水奇好,听说墓地联买会便宜不少。”
“够了没?”鼠王的语气罕见地带了丝无奈。
“开个玩笑,玩笑。”董阿伯摆摆手,目光投向远处,“哎,你好歹还有个女儿,我就是个孤家寡人咯。”
鼠王轻哼一声:“不是有贫民窟的那些孩子跟着你吗?还有那个叫阿孑的小子。”
“和血亲终究是不一样的。”董阿伯的声音忽然轻得像叹息,“老了之后,才会真正意识到这点。”
夜风卷起他的裤角,露出腿上狰狞的伤疤。
“……所以你要活得比我久一点。”他抬头看向鼠王,浑浊的眼里映着月光,“但也不要太久,稍微久一点就好,我在下面等你。”
鼠王的拐杖重重敲在地上:“……你是铁了心要找机会呛我?”他转身走向墓园出口,声音飘在风里,“说起来,过会还要再去见个老朋友,要来喝一杯吗?”
董阿伯摇摇头:“不了,
;我怕阿孑那小子真的去惹事,得去看着点。”
“我会帮你看着点的。”
董阿伯突然笑了:“可我还剩几个活着的老朋友?不都在这儿了吗?”
鼠王停下脚步,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独:“还有一个。”
“……我和姓魏的聊不来。”董阿伯的表情僵了一瞬,“和他打交道久了,真的会短命的。”
鼠王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但当年帮魏彦吾挡下一枚流弹,这辈子都没法直着腿走路的人,是你。”
董阿伯的拳头攥紧又松开:“你以为我想吗?靠,别提这件事,我一直感觉自己亏惨了。”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至少龙门可以直着腿走路了,也不亏吧。”
鼠王轻笑一声:“你啊,一点没变,不过这样也好。”他摆了摆手,“你要是真的不想见他,就先走吧。”
董阿伯转身走向另一条小路,背影佝偻却坚定:“你总算肯放我走了,我好歹也是个伤员,林。”
夜风掠过两人之间的空地,卷起一片枯叶。
“……姓董的。”鼠王突然开口。
“没听见。”
“活久一点,多卖点鱼丸。”鼠王的声音混在风里,几乎听不真切,“先考虑在龙门买个门面,开家店,收几个徒弟,然后再想想棺材搁哪儿,不着急。”
他的拐杖敲在青石板上,一声一声像倒数的钟:“鼠王还活着,轮不到你们送死。”
董阿伯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得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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