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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是关忻满脸泪水,胸膛剧烈起伏着,喉咙梗着一块滚烫的炭,发出嘶嘶悲鸣,浑身颤抖得像被万千春蚕啃食殆尽的残叶。
&esp;&esp;除了在床上,游云开从未见过关忻的眼泪,他一直稳如泰山,任凭狂风暴雨,主心骨不曾动摇。
&esp;&esp;游云开心碎如绞,强忍着泪,手忙脚乱地打开手抠,要去拿纸巾,首先入眼的是他送给关忻的镜子。
&esp;&esp;他是世界上最爱关忻的人,可带来的为什么都是痛?
&esp;&esp;游云开呼吸不畅,情不自禁地向镜子伸手;忽然关忻的手横过,抓起镜子,按下车窗,狠狠撇了出去。
&esp;&esp;镜子擦着游云开的眼睛飞出,撞上围墙,跌落草地,摔得四分五裂,发出断续的嘶哑的表白,如同穿越了时间,重现在老旧的收音机中:
&esp;&esp;“最爱……关忻……”
&esp;&esp;--------------------
&esp;&esp;乙巳蛇年啦!大年初一!
&esp;&esp;祝大家无愁有闲,无病有钱,无灾有爱,无风有暖!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esp;&esp;
&esp;&esp;镜子失忆了一切,只记得一遍遍重复着“最爱……关忻……”
&esp;&esp;“最爱……关忻……”
&esp;&esp;“最爱……关忻……”
&esp;&esp;“最爱……关忻……”
&esp;&esp;关忻逃也似的,将油门踩到底,车子子弹出膛一样窜出,将留存镜中的表白远远抛在身后,渐渐模糊成一抹薄雾。
&esp;&esp;游云开僵垂着脑袋,手捧死去的铁盒,像一尊石像,关忻的泪水洞穿了他,滴泪成冰,暖风无解。
&esp;&esp;过了下一个红绿灯,车子缓缓停到路边。关忻径直看向前路,目不斜视:“叫车,回别墅去。”
&esp;&esp;游云开抿平嘴角:“你呢?”
&esp;&esp;“我让你叫车,自己回去,”关忻冷硬地说,“等车到了你再下去。”
&esp;&esp;游云开酸涩翻涌,不是伤感被撵下去,而是因为关忻再难过,依然担心天气冷,留他在路边等车会挨冻。
&esp;&esp;吸吸鼻子,游云开没做挣扎,掏出手机叫车。车来得很快,不够游云开组织出一句语言,他犹豫半晌,把铁盒留在了中央扶手上,下了车。车门甫一关上,便一骑绝尘。
&esp;&esp;车内,关忻手背抵在唇上,任由眼泪放肆滑落,路灯霓虹规律地在脸上闪灭,似一记记闪亮的掌掴。这些年的隐忍积垒成庞然大物,寄身灵魂,也曾杀得软弱片甲不留,却是饮鸩止渴养虎为患,小小的铁盒如群蚁溃堤,不可告人的哀伤喷薄而出一泻千里,汇聚车内,几乎将他溺毙。
&esp;&esp;关雎是所有人的关雎,却是他一个人的母亲;从此,妈妈在世上的最后一点寄托也被抹除了,他可以无数次上网搜索关雎的照片视频,却只能在虚无缥缈的回忆中找寻母亲存在过的痕迹。
&esp;&esp;脏腑在悲伤的鞭笞下放声哀嚎,可他早已习惯哭泣是无声的。
&esp;&esp;车身在颤动的双手下摇晃不定,迷蒙间不及变道,直直上了大桥。又是那座桥,关忻猛踩刹车,骤停桥边,悲愤填膺,拳头接连狠捶方向盘,几声凄惨悲怆的鸣笛响彻天地,仿佛在痛恨自己的无能。
&esp;&esp;十六岁变故后,他再不过问命运,因知道无果。他平静地承受,沉默地忍耐,孤独地消化,悄妄地排解,希冀命运将他如蝼蚁般遗忘。
&esp;&esp;然而是他忘了,命运不必翻身,站起来的影子就能把他压扁。
&esp;&esp;封闭的车内无限地收窄挤压,生存变得奄奄一息。关忻支撑不住,推开车门,寒风凛冽袭来,泪水是身上唯一温暖的东西,又瞬间凝结成冰。他冲抵桥栏上,数十载寒暑在体内肆虐纵横,兴不起半分抵抗挣扎。被“失去”蛀空的半生,好不容易纸糊的表相,被一层层地揭开,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esp;&esp;四肢发软,眼前冰河流淌,他弯腰干呕,几乎挂不住,顺着栏杆缓缓委顿在地,忽然全身一轻又一暖,一双手臂将他揽进怀中。
&esp;&esp;关忻头晕目眩,眼光涣散,耳边听到焦急的呼唤:“关忻,关忻!”
&esp;&esp;刻骨铭心的声音,纵然还想赖在温暖的臂弯中,根植骨髓的倔傲仍强撑着脱离他,视线逐渐恢复清晰,游云开紧张慌乱的表情一览无余。
&esp;&esp;关忻说:“不是叫你回去?”
&esp;&esp;游云开低声说:“我不放心你,把目的地定了你家,一直在后面跟着你。”
&esp;&esp;关忻一把推开他,攀着栏杆勉力爬起:“别跟着我!”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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