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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文芝本以为他是路上打瞌睡,意外翻车落进的崖底,并未打算多问此事。
却听他自己说了起来。
他睁着眼睛,眼里雾蒙蒙的,待雾散去,便出现坠崖时的景象。
“你们有所不知啊……”他紧紧皱着眉毛,甚至拧出了汗水。
“这路虽险,但并不难走,是有人要害我!”
孟文芝听后脸色一变,严肃起来,低头问道:“害你?”
他暗想,此事说不准与自己有关联,若他与清岳当时没能及时下车,坠崖的可就不止车夫一人。
是这车夫命大,换作别人,现在可不一定有运气说话了。
车夫惊魂未定,蹦豆子一样应着:“对,对,害我。”
“如何害的你?”孟文芝继续问他。
许是疼的,车夫浑身哆嗦,还是努力回忆:“我正在路上好好走着,突然从天上飞来一个人,直坐到我的马背上。我以为他是想趁我的车,正要撵他下去,那怪人突然从马背上站了起来,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看了我一眼,跳下马,在空中踢了那马儿的屁股!
“其实随便踢上一脚,我那马也是能挨的,可他是个练家子,腿上力气大得吓人,我的马被整个踢翻,车子和我,连着它,一起滑到了悬崖底下。
“可惜我的马呀,命丧悬崖……”车夫自身难保,还不忘为马儿哀叹。
孟文芝听完,若有所思,道:“你可记得那人模样?”
他摇摇头:“脸是看不清的。”
车内安静片刻,孟文芝劫后余生,胸口正跳得厉害。
车夫休息过后,又有了再次开口的力气,扒着孟文芝的腿问:“你说我一个车夫,究竟得罪了什么人,要对我痛下杀手?”
孟文芝闭了会儿眼,终于想好如何对他解释:“别担心,他们的目标不是你。”
他话语从容笃定,看自己的眼神也认真,不像在骗人。车夫相信了他,整个人松懈下来,轻轻说:“那是最好……”
刚闭上眼,又被头上的一根筋蹦醒,身体骤然一弹,惊恐地看着孟文芝:“所以要害的,该是你么!”
孟文芝见他如此害怕,耸了肩,只能送给他一个勉强的笑容。
第47章归家
自从车夫知道杀身之祸来源于孟文芝,恨不能立即离他远远的,生怕再被连累。
现在正闭着两眼窝在车内,半睡半醒,也不论是否有人搭理,自顾自带着怪调儿嗡嗡喊着,仿佛唱歌一样:
“……我要下车……放我下去……求求你们让我下车啊……啊啊——”
终于被孟文芝用手捂住了嘴巴。
车夫睁开眼,他捂嘴的手一震,指缝里又钻出四个字:“唔嗷啊额。”
孟文芝只好再把手指收拢,把余音堵回去,硬声拒绝:“不行。”
车夫却用尽力气把头扭开,争回说话的权利,眉毛一皱,额上皮肤伸展,干结的血迹随之出现裂纹。
“吁——”他仰头大喊一声,跟外面奔跑的马儿商量无果,嘴里含了鞭炮似得,朝孟文芝噼里啪啦就是一通,“停车!我要回家,回家!”
伤成这样,动都动不了,也不知他哪里来的精力。
见他如此急切,孟文芝一阵思索,还是不该隐瞒实情,便缓缓开口:“祥符,你回不去了。”
一桶冷水泼去,浇灭了车夫身上亮闪闪的火星。
他表情僵在露出惊讶的那一瞬,蔫着问:“为什么?”
“等他们知道这次行刺失败,留了活口,下一步会做什么?”孟文芝淡然望着他,用平静的语气,说着令人战栗的话,“你觉得,回去你还能活多久?”
话被真真听进去了。他颤着合上下巴,喉咙动了动,发出咽水的声音,而后目光呆滞地绷紧了双唇,不再说话。
车轮与山石碰撞,隆隆作响,耳边一片嘈杂。
孟文芝也进入沉默,重新把糕点盒子抱回腿上,静静感受着它光滑微
凉的触感,拇指无规律地上下滑动,一次,又一次。
…………
“素心,外面好像有声音,你听到没有?”
阿兰在案前坐了大半天,心中忧虑,书页早被手指揉薄了。
素心知道她担心少爷,静了片刻,虽没听到什么,还是笑着宽慰道:“听到了,许是少爷要回来了。”
不说不要紧,一说,便把阿兰的魂牵了去。一路飘飘悠悠跑到门口,把门打开,斜身站在石阶上瞧望。
素心揽了衣服,立即追去,远远呼喊道:“少夫人,把氅衣披上吧,切莫着凉。”
她小跑到阿兰身边,抖开氅衣,帮她披在身上。后者呆呆立着,没有应下,也没有拒绝。
颈前刚打好结,被缎子笼住的身体遽然一动,往前走了半步,衣摆跟着晃悠,其上的金梅突然活了起来,花瓣迎风摇曳。
一只手从中探出,紧握住素心的手腕,她凝视着远方,激动道:“那是清岳吗?”声音紧涩,微微颤抖,仿若雀鸟抖动羽毛。
素心侧头望去,仔细一看,脸上瞬间有了笑容,把另一只手搭在阿兰手背上,兴奋地说:“是,是他!少爷真的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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