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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眉头紧皱,似乎梦到了很不好的事情。
钟漓做了个梦。
又不像是梦。
梦境和现实接轨,是白天在酒店里戛然而止的回忆里的后续。
回忆里模糊的部分,在梦境里清晰地呈现出来。
那张掉落在地,又被她捡起来的纸上,写了她的个人信息。
曾用名那一栏写着三个字:程千姿。
画面如同电影片段,镜头快速切换,一下就切换到另一个场景。
钟漓出发来北城那天清晨,苏城便开始下雨,烟雨江南,浅薄的雨幕穿不透厚重的雾气。替钟漓收拾东西的是家里的保姆王妈,王妈照顾钟漓外公十几年,如今钟漓外公去世,她也寻了下家,等钟漓离开,她就去下任雇主家工作。
连雨都要寻一个落脚点,人自然也不能无目的地瓢泊。
王妈收拾完东西,回身看见钟漓坐在院子里,雨水沿檐丝丝缕缕地坠成透明珠线。
“老爷子接你回来的那天也在下雨。”王妈的声音唤起了钟漓放空的思绪,她轻声道,“我知道的。”
“你妈妈把你取名叫’离’,老爷子不赞同,觉得寓意不好,却拗不过她。正好那天下雨,所以和她商量,往’离’字上加了个三点水,你妈妈同意了。”
“嗯。”钟漓轻声应。
“漓漓。”
“嗯。”
王妈叫了声她的名字,之后又无从开口,只是叹气再叹气。
钟漓知道她为什么叹气。
不是每一滴雨都能由天空坠落地面。也有许多的雨,辗转四方,到屋檐,到窗柩,到树梢,到人的掌心,最后才和土壤泥沙混为一体。
她流离又辗转,现如今,外公去世,她失去唯一的倚仗。好在外公旧时好友表示愿意抚养她,将她接去北城。
钟漓朝檐外伸手,雨水轻飘飘地,落在她掌心仿若有一滴泪的重量。
她眼里闪着涟涟的光,但是没有泪,像是水里漂浮不定的浮萍。
她双唇翕动,自言自语的音量,说:“钟漓这个名字似乎很适合我。”
一滴水,毫无头绪地流淌,相逢又离开,找不到定处。
她的上一站是北城,在苏城待了近十年,没想到现在苏城也没有容得下她的地方。
兜兜转转,她竟然又要回北城去。
画面再度切换,光影明灭,又回到那个宽敞散发着沉木香的车厢里。
郭老爷子将那张留有她个人信息的纸塞进文件夹里,他笑容友善,沉声款款道:“漓漓,待会儿爷爷带你去见你阿棠哥哥,他是我外孙,比你大四岁。他小时候总和他妈妈说想要个妹妹,可惜他妈妈身体不好,没法再生二胎,如今你来了,也算是圆了他的心愿。”
“阿棠哥哥?”钟漓本以为是住在郭司令家,没想到是住在郭司令的外孙家,她对这位阿棠哥哥很是陌生。
“他叫薄津棠,”郭司令说,“是我最得意的外孙,漓漓你有什么要求就大方地和他提,他什么都会满足你。”
钟漓眨眼,属于小姑娘的调皮露了出来:“我要是想要天上的星星呢?”
郭司令哈哈大笑,笑完,他说:“星星怕是摘不了,但他可以给你买下行星的署名权。”
钟漓那时以为是玩笑话。
不知是不是郭司令把这玩笑话当做真心话和薄津棠说了,到薄家寄住的第一个礼拜,钟漓收到了薄津棠送她的第一份礼物。
相框里的照片是黑色布景,大大小小的白点闪烁,其中一颗白色圆点被圈了出来。
薄津棠说:“打算给你一个惊喜的,所以事先没问过你的意见,我擅自把这颗星星取名了。”
钟漓拿着相框的手都在发抖,掌心滚烫,“这颗星星叫什么名字?”
“Petrichor。”他一口标准的牛津腔,“初雨落下的意思。”
钟漓抿了抿唇,她想说自己不喜欢雨天,可是这话在此时说未免太煞风景了。
耳边忽地又响起薄津棠清冽干净的少年音,“这个单词由两个希腊语组成——Petra,岩石的意思;lchor,意指希腊神话中神邸血液般的物质。”
他唇边延展出温柔的弧度,“妹妹,跟在我身边,可不能做雨滴,得做一块坚强的小石头。”
钟漓抬眸,与薄津棠对视。
他有一双很漂亮的桃花眼,很少对外人笑,但在她面前时常混不吝地笑着。
情绪像是溃堤的潮水,装满她空荡的胸腔。
钟漓的心跳漏了半拍。
对她而言高高在上的薄家太子爷,始终令她望而生畏,她一边退缩,却又被他吸引,向他靠近。
第17章17“在玩欲擒故纵。”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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