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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婉华于沙发落座,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有些拘谨。她望着嵇承越,“伤口还疼得厉害吗?医生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能完全恢复?”
“还好。”嵇承越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身体微微后靠,手随意搭在扶手上,是一个疏离而防卫的姿态。
褚吟默默去厨房倒了三杯水过来,轻置每人面前。透明的玻璃杯底接触茶几,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厨房传来轻微的响动,是嵇漱羽打开橱柜寻找汤碗的声音。她动作不疾不徐,每一个声响都清晰可闻,无形地填充着客厅里弥漫的沉默。
谢婉华捧起水杯,却没有喝,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壁,“你爸爸本来也想来的,临时有个推不掉的应酬。”
嵇承越眼皮都没抬,“嗯。”
难堪的静默再度蔓延。
谢婉华努力寻找着话题,目光落向一直静坐在嵇承越旁侧的褚吟身上,像是找到了救星,“小久最近工作忙不忙?还要照顾阿越,辛苦你了。”
“不辛苦,妈,”褚吟微笑应答,“公司里我主要处理些决策性的工作,时间上还算灵活。”
“那就好,那就好”谢婉华连连点头,话题似乎又走到了尽头。她看着儿子冷峻的侧脸,那些准备好的关切话语都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为一句,“你也要注意身体,别太累着。”
这时,嵇漱羽端着一个白瓷汤碗从厨房走出来,浓郁的鸡汤香气随之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她将汤碗轻轻放在嵇承越面前的茶几上,金黄的汤色,面上漂着几颗饱满的红枣和枸杞,热气氤氲。
“趁热喝点。”她站直身体,目光平静地看着弟弟。
嵇承越垂眸看着那碗汤,没动。
“他刚在楼下走了会儿,医生说轻微活动后最好稍坐片刻再进食,”褚吟能感受到他身上释放出来的抵触,连忙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瓷碗的边缘,“汤有点烫,晾一下正好。”
她没有直接替嵇承越拒绝,也没有强迫他接受,只是提供了一个合理而充满关怀的缓冲。
嵇承越搭在扶手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瞬。
嵇漱羽的视线转向褚吟,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锐利得像能穿透皮囊,直抵内心。随即,她脸上重新浮现那种无懈可击的浅笑,“还是小久想得周到。”
谢婉华似乎也松了口气,连忙附和:“对对,晾一晾,不急。”
嵇漱羽不再坚持,优雅地在母亲身边坐下,端起自己那杯水,抿了一口,跟着自然而然地环顾四周,说出的话像是随口一提般自然,“阿越,其实今天来,还有件事。你这次受伤,虽说没伤到要害,但失血不少,总归是伤了元气。你住在这里,虽说有翁姨偶尔过来,总归不够周全。墨徽园那边人多,照顾起来也方便,环境也安静,更适合静养。你觉得呢?”
话音落下,客厅里有一瞬间的凝滞。
谢婉华看向儿子,膝上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些。
嵇承越听完,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神色,甚至极浅地勾了一下唇角,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没有看嵇漱羽,而是将视线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这是谁的意思?”他问,目光缓缓转回,依次掠过母亲,最后定格在嵇漱羽脸上,“爸的?妈的?还是爷爷的?”
他的问题如此直接,剥开了那层温情脉脉的关怀外壳,直指核心。
嵇漱羽和谢婉华显然都因这过于直白的询问而怔了一下。前者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随即恢复平静。后者则下意识地避开了嵇承越的目光,指尖掐得更紧。
嵇漱羽正要开口,声音却被打断。
“好。”嵇承越吐出一个字。
简单,干脆,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这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回答,像一块石头投入寂静的水面。
谢婉华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嵇漱羽那完美的从容也出现了一丝裂痕,她看着弟弟,审视着他脸上那过于平静的神情,似乎想从中找出点什么。
嵇承越没有理会她们的惊诧,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水,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壁,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疏离。
“什么时候搬?”他问,听不出喜怒。
客厅里陷入一种奇异的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夜声作为背景。
褚吟看向嵇承越,他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冷硬,让人窥不透真实情绪。
嵇漱羽短暂的错愕后,迅速恢复了惯常的从容。
她轻轻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既然你同意了,那自然越快越好。明天我让昼叔叔带人过来帮忙收拾?”
“不必兴师动众,”嵇承越拒绝得干脆利落,“没什么需要特别收拾的。一些日常用品和衣物,我和褚吟自己处理就行。”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
这不是商量,是通知。
谢婉华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嗫嚅了几下,最终只是低声道:“那也好,你们自己安排。需要什么,随时给家里打电话。”
嵇承越“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端起面前那碗已经不再滚烫的鸡汤,用勺子轻轻搅动了一下,金色的汤汁漾开圈圈涟漪,浓郁香气再次弥漫开来。但他并没有喝,只是象征性地动了动勺子,便又放下。
“汤很好,谢谢妈。”
他开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完成了一个必要的流程。
嵇漱羽适时站起身,“时间不早了,不打扰你们休息。”
她看向谢婉华,“妈,我们走吧。”
谢婉华跟着起身,“你们好好照顾自己。”
褚吟跟着嵇承越将她们送到门口。
门关上的瞬间,玄关处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仿佛重新流动起来,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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