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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是冰河部落的领,一个以度和耐力闻名的中年猎手。他不与泰达米尔正面交锋,而是绕着圈子跑,试图消耗泰达米尔的体力。泰达米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在冰河部落领从他左侧掠过的瞬间,伸手抓住了他的脚踝,把他整个人从空中拽下来,摔在雪地上。那一摔震得冰河部落领的牙齿磕在一起,出清脆的声响。他躺在雪地里愣了几秒,然后笑了,一边笑一边咳血“妈的,你力气真大。”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泰达米尔用了五天时间,把阿瓦罗萨部落所有不服的老领全部揍了一遍。有的被他摔断肋骨,有的被他扭伤胳膊,有的被他揍得鼻青脸肿好几天不敢出帐篷。没有一个能在他的攻击下撑过三招。
最后一场“切磋”结束后,泰达米尔站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浑身是血,有别人的,也有自己的。他的左眉骨被碎骨者的肘击撞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雪地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小花。他抬起手背擦了一下,血糊了半张脸,看起来比刚才更像一头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野兽。
他环顾四周,那些围观的部落族人没有一个敢与他对视。碎骨者靠在帐篷门口,捂着被泰达米尔踢伤的肋骨,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不甘,从不甘变成了某种近乎敬畏的东西。冰河部落的领坐在雪地上,掰着自己被扭伤的左手腕,嘴里还叼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草茎,笑着摇头。
泰达米尔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还有谁?”
没有应声。
“那从今天起,我不管你们以前是谁的人,”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老领,扫过那些窃窃私语的族人,“谁敢对女王的命令打折扣,先来问我这双拳头答不答应。”
他转身,走向中央帐篷。艾希站在帐篷门口,帘幕掀开一半。她看见了刚才那场“切磋”的全过程,看见了泰达米尔如何把那几个老领一个接一个地揍趴,看见了他满脸是血站在空地上说出那番话时的表情。她的手指攥着帘幕的边角,攥得指节泛白。
泰达米尔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泰达米尔注意到她攥帘幕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满意了?”他问。
艾希没有回答。她只是松开帘幕,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布巾,递给他。“擦擦血。”
婚礼很简单。没有盛大的庆典,没有从各部落远道而来的宾客,只有几顶帐篷,一堆篝火,和那些愿意在冷风里多站一会儿的族人。艾希穿着母亲留下的那件白色婚礼皮袍,皮袍领口和袖口镶着一圈圈细密的狼毛,把她裹得像一株在暴风雪中依然挺立的桦树。泰达米尔穿着阿瓦罗萨部落为他赶制的深蓝色外套,袖口缝着白蓝相间的布章,腰间别着艾希亲手赠予的一柄短剑。
碎骨者担任司仪。他站在篝火旁,右臂还吊着绷带,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今天,阿瓦罗萨的女王艾希,与蛮族之王泰达米尔,结为夫妻。”
没有欢呼,没有掌声。只有风声,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泰达米尔和艾希面对面站着,相隔两步。火光在他们脸上跳动,在他们眼中跳动,在他们交握的手指间跳动。艾希先开口,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见了“我,艾希,阿瓦罗萨部落的女王,在此立誓。从今往后,我将与泰达米尔共享冰原上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缕寒风、每一场暴雪。他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他的胜利,就是我的胜利。”
她顿了顿,抬眼看着泰达米尔,那双淡蓝色的眼睛在火光中近乎透明。“直至冰雪消融,直至世界尽头。”
泰达米尔握着她的手,沉默了片刻。他没有准备誓词。他以为这只是一场表演,一场为了笼络人心而精心编排的仪式,不需要他付出任何真心。但当她站在那里,穿着那件白色的皮袍,用那种平静而郑重的语气说出“直至冰雪消融,直至世界尽头”时,他现自己错了。
这不是表演。她不是在演戏。她是在用她的方式告诉他,这场婚姻,无论起点如何,她都会认真对待。而他,不能比她差。
“我,泰达米尔。”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更沉,更涩,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在此立誓。从今往后,你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你的胜利,就是我的胜利。”他看着她,把那句他没有准备、此刻却自然而然从心底浮上来的誓词说出口“你活着,我就活着。你死了,我替你报仇,然后来找你。”
艾希的睫毛颤了一下。
碎骨者清了清嗓子,把那句等了很久的话喊出来“礼成——!”
篝火炸开一朵巨大的火星,升上夜空,消散在风雪中。
那天夜里,泰达米尔和艾希各自睡在帐篷的两侧。中间隔着火盆,隔着他那柄从废墟中捡回的残破巨剑,隔着她那张摊开的地图和半截炭笔。火盆中的火焰逐渐微弱,橘红色的余烬在黑暗中一明一暗。
“你睡了吗?”艾希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没有。”
沉默了一会儿。“你的部族,是怎么被屠的?”
泰达米尔没有回答。他以为她会追问,但她没有。她只是翻了个身,把毯子裹紧了一些,然后说了一句他没想到会从她嘴里听到的话“我在你身上闻到了它的味道。那种暗紫色的、灼烧过的焦味。我的斥候在冰原上追踪过它的痕迹。它杀了很多很多人,不止你的部族。总有一天,我会帮你的。”
泰达米尔睁开眼睛,看着帐篷顶那片被火光映得微红的兽皮。他的手指在黑暗中攥紧了毯子,攥得指节咔咔作响。
“睡吧。”他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他们真正熟悉起来,是在战场上。
婚后第三个月,瑟庄妮的部队越过了阿瓦罗萨与凛冬之爪的边界,试图在冰原上开辟新的猎场。艾希没有选择谈判,因为她知道瑟庄妮不会听。她选择了另一条路——带着泰达米尔和一支精锐小队,连夜奔袭,在黎明前突袭了瑟庄妮的先锋营地。那是泰达米尔第一次看见艾希在战场上的样子。
平时那个安静、内敛、坐在帐篷里研究地图的女人消失了。站在战场上的艾希像一把拉满的弓,沉静、精准、每一箭都带走一条性命。她的箭从不落空。泰达米尔亲眼看见她在暴风雪中一箭射穿了凛冬之爪骑兵的护喉甲,那个骑兵从马上栽下来,脖颈处插着箭矢,在雪地里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艾希没有看那个骑兵第二眼,她的目光已经锁定了下一个目标。
泰达米尔负责正面冲击。巨剑在他手中像一根轻巧的木棍,每一次挥击都带走一大片敌人。凛冬之爪的士兵在巨剑的剑锋下纷纷倒下,有几个试图从侧翼包抄他,被艾希的冷箭一一放倒。他们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在弓箭的有效射程内——不是巧合,是他们不约而同的选择。她在掩护他,他在吸引火力,掩护她。没有人排练过这种配合,它是在战场上自然而然地生长出来的,像两株根系纠缠在一起的古树。
那场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瑟庄妮的先锋部队在艾希的精准射击和泰达米尔的正面冲击下溃散,丢下了近百具尸体和数十匹驮兽。艾希下令不追击,她的声音在混乱的战场上传得很远,冷静而克制“够了。让他们回去告诉瑟庄妮,阿瓦罗萨的边界不是她能随便踩的。”
泰达米尔收剑,站在尸堆中间大口喘气。他的巨剑上还在滴血,铠甲被砍裂了好几处,左臂上有一道被长矛划开的伤口,鲜血顺着手肘往下淌。艾希走过来,把一壶水递给他。她脸上没有笑容,但也没有泰达米尔预想的战后那种冷硬的严肃。她的表情介于两者之间,像冰层下缓慢流动的暗河,表面平静,深处有他看不清楚的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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