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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洵托着腮漠然对林甲道:“冬日难捱,吃食罕寻,一到这时候他们也不讲各寻各食的道义了。”
林甲望了望窗外楼下的光景:“这样的乞儿为抢口吃食定然下手不知轻重,再不收手怕是得出人命。”他话是这么说着,久任暗卫的惯常神情与语声一丝波动也无。
挨打的小乞儿被谁踢了一脚仰翻过身,秦洵从他狼狈的面容上勉强辨出几丝眼熟:“哦,是他们一堆里头那个叫阿七的,他骨头硬,在那样过活的乞丐堆里会挨打很正常。”他望着阿七死死咬唇不痛呼不求饶的倔强模样,又饶有兴致道,“不过倒是合我眼缘。”
林甲顺势问:“公子想要救下他吗?”
“再看吧,等他们打完,若是那孩子没气了,顺手将他寻个地埋了便罢,若是还有气在,带回去也不是不可以。”秦洵不带感情道。
话音刚落,那仰躺的瘦弱乞儿正对上他从二楼探出窗外的目光,一瞬惊讶掠过,随即羞耻般紧紧闭目不愿看他。
秦洵“啧”了声,改口:“罢了,还是现在就把他拎走吧,万一被人打个半死不活,带回去还得费劲料养他。”
林甲应声越窗而出,听到身后他十一岁半的小主子又轻飘飘补了一句:“打人的都杀了。”
林甲面不改色地应了声“是”。
惨叫都未闻一声,闭目躺在地上的乞儿阿七忽觉身旁一空,再无落在他身的拳脚,倒是几声重物坠地闷响,他睁开眼勉强撑起上半身,见一面无表情的健壮男子立于身旁,方才打他的几个乞儿一个不落地躺了一地,都已没了声息。
阿七刚想说话,一张口咳出血来,他茫然望着溅落在破衣上的血迹,心想自己是不是被打破了脾脏命不久矣了。
秦洵往茶桌上留了茶钱,也从窗口翻了下去,捏住乞儿下颌看了眼,随意道了句:“伤着牙了,口内出血,死不了。”说完脱下自己入冬添的披风将乞儿兜头一罩,令林甲将其裹着抱走。
阿七在被那健壮侍从抱起的瞬间失了意识,再醒时躺在温暖屋室的床榻上,蓝眸的美貌小公子坐在床边望着他,他张了张口,觉得喉咙干涩说不出话。
小公子递了杯水给他,先开口道:“跟着我呢,我不会亏待你,你替我做事,不跟我呢,养好伤就走,往后再挨旁人的打我也不管你。”
阿七哑着声:“那你救我一回,我还是欠了你人情。”
秦洵笑眯眯点头:“对,救命之恩,你想想怎么还上,我可不是做好事不留名的那种人。”
真是好不客气又任性得要命的富家子弟,看着也就十来岁年纪,心思可真多。阿七喝着水腹诽,润了喉回道:“我跟着你,除了一条命,我又没有别的什么够还人情给你这样的人。”
几句话的工夫,没有多余的关心与商量,乞儿阿七自五岁那年初冬,跟在了秦洵身边至今,秦洵并未将他带回惊鸿山庄,就安置在带他回来的那户小院,让林家暗卫训练他习武。
这孩子不记得成为乞儿阿七前的姓名,只模糊记着自己是申月生辰,秦洵随便用家姓给他起了个大名秦申,平日不多管他,秦申跟着林甲的时候多些,隔一阵子秦洵来瞧瞧他,教教他认字读书。
后来秦申和林家暗卫都从先前的旧院搬去别处,原先的小院子安置了苗女阿蛊,而今秦洵回长安,将十岁的秦申一同带在了身边。
在景阳殿没用午膳,秦洵这会儿带着秦申来小餐馆填肚子,把从家里取出来的另一封信和药瓶交给他:“今日寄信回山庄突然想起来,带回来的这瓶毒我已经看过了,都记在信里头,你随便叫个谁送回平州给阿蛊吧。”
秦申当日回长安没随秦洵乘马车,是与林家暗卫同行,而后住在长安城隐巷中,入京那日瞅着空给秦洵递了个药瓶,说是临行前阿蛊送来新研炼的一瓶毒,让秦洵有空看看,恰好秦洵还真有空,闲在将府的十来日也就看了。
秦申接过信和药瓶忍不住说了句:“你这时候才想起来这事。”
秦洵摸摸鼻子:“回来后太忙了,这不是才安定下来吗。”
秦申睨他一眼,没拆穿他就是没良心加健忘。
饭后秦洵领着秦申去布庄给他定做了几套秋冬衣裳,又带他在集市闲逛一圈,别时去街边小铺买了两纸袋糖炒栗子,递了一袋给秦申:“以后我们久居长安了,你想玩就自己出来玩,别走丢了就成,没钱了来找我要。”又俯身凑近小少年耳边,“要真闲得无聊,就摸摸长安城地形和各户人家,姑且就在长安城内,皇城先别进,那里头盯得严。”
秦申一敛眸:“明白。”
秦洵抱着另一袋糖炒栗子回宫已是黄昏时分,方踏进景阳殿内,就见清砚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他笑问:“怎么了姐姐,怕我丢了不成?”
“可算是回来了,公子若再不见人影,殿下还不知得气成什么样。”
秦洵莫名:“他醒了?生什么气?”
“奴婢哪知道,公子自个儿去看看吧。”
秦洵踏进主殿内室时发现齐璟不在,他把糖炒栗子放上桌,拐去浴池,绕过遮挡的水墨屏风,果见齐璟背靠池壁泡在热水中。
齐璟有些轻微洁癖,喝完药捂着睡一觉,身上出了汗,他定是要来沐浴的。
秦洵脱了鞋袜,还穿着衣裳,撩起衣摆往浴池边一坐,将膝下浸入热水。
“还知道回来。”齐璟淡淡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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