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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柔和,兰祁也将脑袋从她颈窝拔出来,下巴轻轻抵在她肩膀,侧着脸挑着眼睛去看她,眼神比窗外的熏风都温柔。
他另一只手搭在慕清规腰侧的长剑上,整个人像是懒洋洋的狸奴般挂在慕清规身上,笑着应了句好。
只不过这只狸奴实在是太大了些。
“三清祖师啊,”回春堂正磨着药材的小弟子神情恍惚,“我刚刚好像看到,小慕师姐背上趴了只兰祁师兄进去了,我是不是该去找师尊看看了?”
“不是刚刚进来的那个是小慕师姐吗?”
一个弟子提出质疑,“她刚刚说话的样子真的是小慕师姐?”
“你们真的觉得,那个趴在小慕师姐背后的是兰师弟吗?”
另一个来回春堂取药的弟子脸色凝重,“不对不对,他怎么看怎么是被夺舍了,兰师弟看别人的眼神什么时候那么柔和过!”
“被夺舍了长老们能不晓得?”
伸长脖子看他们离去背影的女修摆了摆手,“这分明就是结成道侣了嘛!”
“道侣?”
其余人倒吸一口凉气,“那个慕清规和那个兰祁?”
*
循着记忆往明长老医庐走的慕清规突然停步,有些疑惑的回过头,“我怎么觉着,好似有谁在喊我的名字?”
兰祁的下巴蹭着她的脑袋,双手扶住她的肩膀,将自己小师姐整个人向前推了两步,“都是些无聊的话,小师姐——我有点困了。”
他在成年期确实嗜睡,闻言慕清规也没有纠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领着自家小师弟便来到了明长老的医庐。
他们晚了明长老几步,现下她的医庐里已经聚集了好些平常深居简出的医修弟子,正神色专注而兴奋的看着呈大字型躺在桌上的人。
一群人将桌子团团围住,慕清规跟兰祁只能勉强从缝隙中看到那人的手。
兰祁嗅了嗅,神色有些古怪的对自家小师姐耳语,“他们好像用了迷药。”
而且,这么重的血腥味,怕不是已经将人开膛破肚了罢?
“成了成了!这人他的心开始跳了!”
这时候,一个脸颊上沾了血迹的女修兴奋大喊,“太好了,这下我的药都有地方试了!”
另一个男修这时候挤到最前面,掌中捏了个小瓷瓶,“都这样别浪费!快让我断他一条胳膊,试试我这断肢重生术是否灵验!”
“哎哎哎,别急别急!也得有个先来后到罢!”
另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修跳脚,“我可早早就等着试我的脏器交换了!”
兰祁沉默了一阵,有些感慨道,“碧虚,原来还有这样的地方啊。”
“这几位都是明长老的亲传弟子,”慕清规平静道,“平日里醉心医道,不是在自己的医庐钻研便是在医谷论道,深居简出,不怎么能见到。”
“然则虽然不怎么出门,但这几位都是碧虚回春堂的中流砥柱。”
慕清规道,“平日里不坐诊,但若是罹患疑难杂症便是需要这几位出手的时候了,故而碧虚上下对这几位师兄师姐还是分外尊重的。”
兰祁看了眼为了争条腿开始大打出手的几个人,深切觉着,碧虚其他人于其说是尊重,不如说是对这几个人敬而远之来的贴切。
“所以,所说的药人,便是用来试药的?”
慕清规淡然颔首,“嗯,碧虚到底不比医谷,医谷中的弟子们在行医问诊中积累经验,有什么需要证实的,待遇到相对应的病症便可解惑,但回春堂一般都是本门弟子上门,大多都是外伤内伤,其余病症鲜少遇到。”
“所以他们的药便需要人去试,”兰祁顿了顿,突然反应过来了些什么,“那这么说,医谷不便是在病人身上试药?”
“不太一样,”慕清规指了指那边争的正激烈的几人,“医谷到底还是要确保病人安然无恙的,但药人无所谓,活着死了,半死不活,都无所谓。”
兰祁看了她一会,眨了眨眼,“小师姐,这人是真的惹得你很生气。”
“是吗?”
慕清规的视线依旧望着那边争抢的人群,良久过去,她才缓缓开口,“或许,你说的对,我游历一遭,最先认识到的居然是生气和难过。”
她的声音平和,已经听不出来当时盛怒时的气势,慕清规转过脸,望向兰祁,“你呢,当时在人间界行走时与我一样吗?”
兰祁便认真想了想,“应是不太一样的——不一样,嗯,细细想来,我在人间界时倒是不曾动过怒。”
“他们不过是普通人类而已,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其实都不是很在乎。”
说这话的时候,兰祁脸上有一种完全不加掩饰的、要人心惊的漠然。
慕清规闻言,瞧着他的神色便笑了,“傲慢。”
“嗯。”兰祁完全不以为耻,心平气和接受了这个评价。
“师尊曾经这样评价过我,”慕清规笑着轻轻摇了摇头,像是回忆到了那时候的自己,“我算是知道,为何师尊会这样评价我了。”
“你我,实在是太相似了。”她感叹道。
兰祁却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一个不甚赞同的表情来,“怎么能如此评价你?”
慕清规有些奇怪,“你觉得傲慢这个词不好?”
“在你们人类眼里,这个词不是个好词。”
“那我说你傲慢,你倒是认得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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