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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浴室里水汽弥漫,林崇启躺在浴缸里闭着眼睛。自说完那一句话,他就昏了过去,蒋湛不知道他是消耗过大还是困意上涌,依然按照对方的吩咐,放好水把人抱了进去。
&esp;&esp;此刻,林崇启一只手垂在浴缸外头,另一只手仍扣在胸前。也是在灯光下,蒋湛才看清,那手里还攥着那枚圆形挂件,因为用力,手指关节处有些泛白。蒋湛想掰开,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便作罢了。他守在浴缸边许久,等天际泛出一缕白,终于听到林崇启再次开口。
&esp;&esp;他趴上去,盯着那张微张的红唇,听到林崇启说:“蒋先生的事已经解决,不会再有人入院。”
&esp;&esp;林崇启发病
&esp;&esp;林崇启似乎真的累了,说完这句话就睡了过去,仍是由蒋湛抱着回的卧室。
&esp;&esp;蒋湛将他在床上安顿好后又去把窗帘拉紧,让一丝光亮都挤不进来。随后,他搂着林崇启继续补了个回笼觉。
&esp;&esp;这一觉就睡到了下午,有了上回的经验,没人上来打扰,两人洗漱完到楼下时,客厅里零散坐了一圈的人。蒋泊抒和何岩隔着长条茶几面对面坐在单人沙发上,中间那排坐着朱樱,而她腿上仰面趴着小曦。朱樱正挠它的肚子,看到林崇启和蒋湛下来招呼了一声。
&esp;&esp;“正好,我跟蒋先生刚交代完查阵的过程,至于怎么破的,你来。”她清了下嗓子,将小曦放到一边,弯腰拿起茶杯递到嘴边,又抬眸偷瞄林崇启。
&esp;&esp;方才她刚胡诌到夜访二环四合院,说在闻诏衍卧室里探到了不寻常。当然这个查探过程在她嘴里是经由旁边的那只灵猫和燃符念咒完成的。至于那点不寻常,朱樱倒是废了点脑子。她抹去了惊世骇俗的部分,只说那阵眼布在闻诏衍的女眷身上,对接触过的目标人物有催病夺命的效果。
&esp;&esp;说到这儿时,朱樱特意留意了一下蒋泊抒的表情,不过没发现任何异常。后面的事她参与的不多没法儿编,正好林崇启下来了,她就把话头递了过去。其实就算林崇启不说,她也清楚,现下那妖必定已经灰飞烟灭。在她眼里,这位师弟做事向来干净利落,且不留情面,甚至可以说是毫无人性。
&esp;&esp;果然,林崇启说:“蒋先生放心,阵眼已破,以后也不会再有此类事情发生。”
&esp;&esp;这句轻飘飘过来让朱樱倒抽两口气,脑子里已经开始轮播鳗妖一百种凄惨的画面。她没有那圣母心,只是行走江湖惯了,对除了他们以外的生灵或多或少带了些恻隐之心,总之做不到林崇启那样的冷血。想这小曦当初便是她出任务时意外撞到的一只偷嘴猫妖,偷吃的还不是普通的东西,正是她兜里的黄符。
&esp;&esp;当时那一瞬间她可谓气血上涌直冲头顶,关键时刻,是那双泛着绿光的圆溜溜眼睛晃了她的心神。只这一念,朱樱便放过了它,不仅放了它,还教它道家心法,最后成了她的贴身灵宠。
&esp;&esp;若不是被林崇启那道屏障隔开地界,朱樱真有将那鳗妖收编的想法。虽然对方作恶多端行事诡秘,可如果诚心悔过甚至将功补过,她也不是不可以在师父那儿替它求个情。主要是这妖百年难遇,就这么没了实在可惜。
&esp;&esp;“太好了。”蒋泊抒松了口气,转头对何岩说,“下午你跟我跑一趟安和医院,这件事我要当面跟老魏讲。”
&esp;&esp;何岩点点头,他看向林崇启想道谢几句,却发现对方面色看上去有些苍白不似往日精神:“崇启道长,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esp;&esp;本来大家都陷在喜悦里,这句出来,全都看向了林崇启。方才还没觉得,现下都觉察出了不对劲。蒋湛立马将林崇启推到沙发上坐好,蒋泊抒让人重新上了壶茶。
&esp;&esp;大家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都不敢轻易出声。蒋泊抒想让家庭医生过来瞧瞧或者让林崇启下午跟他一块儿去医院。可转念又想,对方道行这样深厚,该是比那些医生还要厉害。况且,这身上的病恐怕不是寻常医院可以看的。
&esp;&esp;小曦突然往下一跃,让定格的画面有了一桢的跳动,朱樱紧随其后也上了前。
&esp;&esp;她蹲在林崇启跟前,一把拽过对方的胳膊,将衣袖撸了上去。这切脉辨证的手法是用来唬蒋泊抒他们的,实则她在帮小曦打掩护,让它趁机开了额间那一眼。
&esp;&esp;在太机这段时日,小曦食山果饮泉水,白日里听师叔师伯念经,晚上与朱樱同寝玉髓榻,早就练成了闻其味知其症的本领。此刻,它双眸紧闭,额间开花,那眼如获通感,扫过之处皆化作气味传入鼻腔,没要多久,小曦便找到了症结。
&esp;&esp;“喵呜”一声,它告诉朱樱:此乃脱水征兆,一日之内不解决,恐危及生命。
&esp;&esp;朱樱一愣,即便那妖修炼了数百年,林崇启也不该受这样的伤。作为辰光子的闭门弟子,又有章崇曦言传身教,林崇启那身功夫不必多说,单论其灵性和天赋也是天下一绝。师父元极子就曾直言不讳地告诉她,不管往前推五百年还是往后推五百年,林崇启都会是四大派中的第一人。
&esp;&esp;可能说出去都没人信,眼下这第一人就是倒在了与紫纹海月鳗的斗法当中。她看着那张干得脱皮的嘴唇,暗暗叹了口气:“师弟,你恐怕要现在即刻启程,返回云华山。”
&esp;&esp;朱樱说的隐晦,林崇启心里一下子了然。午夜那场战斗,他没有输,但也没有大获全胜。鳗妖最后拼死一搏,咬住的不是他而是原本贴在他胸口因为姿势原因垂下来的那枚挂件——朱樱给他的太机果。
&esp;&esp;正因为此举太过意外,林崇启愣了一下神,就那么一瞬间的工夫,鳗妖燃起一团烈焰,从尾巴到脖子,身子一截截烧成了灰白。
&esp;&esp;虽只是元神出窍,但这果子和林崇启一样,形虚神实,在梦里经此一役,现实里的自然也会受损。而那鳗妖殒命于此,它的真身必定在世间长眠不起,不多时便会腐朽溃烂化作一滩烂泥。
&esp;&esp;林崇启收神入体那一刻,就伸手探向了胸口的太机果,不用低头细看他也发现了不同。原本光滑圆润的表面生生出现了一条蜿蜒盘绕的裂痕,指尖覆上去的同时,他还能感受到里面湿润的水汽不断地外涌。
&esp;&esp;这果子是章崇曦命他随身携带,用以保他周全。没了云华山那口潭水,这是唯一润他躯壳的源泉。凌晨那会儿他已觉出不对,不过仍对眼前的状况保有一丝侥幸,主要是不想现在就离开。
&esp;&esp;在浴缸里泡了几个钟头睡过一觉后,林崇启确实感到了体力的恢复。可就这下楼的一会儿,又像耗尽了心力,令他四肢发软,心跳得也比平时快。
&esp;&esp;他垂着眼皮半晌没有开口,旁边的蒋湛急得不行。
&esp;&esp;“怎么就要回去了?还现在就出发?林崇启他怎么了?”因为心急,他也顾不上在旁人面前与对方保持那层师徒关系了,张口就直呼名号,况且现下也没人在意这些。
&esp;&esp;蒋泊抒也道:“樱道长,崇启道长出了什么事?有什么我们能做的您尽管说。”林崇启帮他解决了问题,看上去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半条,他于情于理都有推卸不掉的责任。
&esp;&esp;朱樱的眼神在蒋家父子二人脸上飘过,支支吾吾地答了两个字:“缺水。”
&esp;&esp;话音未落,蒋湛赶紧将那壶茶端到林崇启的嘴边,往里灌之前又拿回来试了下水温。
&esp;&esp;“不是这种。”朱樱按住他的手,挣扎了片刻叹出口气,“蒋湛,你在云华山住过,应该知道我师弟从小到大都离不了那潭子,这次是借了太机的宝物才得以出山。”
&esp;&esp;蒋湛刚点完的头又僵在空中:“宝物?”随后,他眼皮眨了一下,指着林崇启的胸口说,“这块玉?”
&esp;&esp;听到玉,蒋泊抒和何岩都凑了上来,在蒋湛的指引下,见到了那块水头十足的物件。
&esp;&esp;虽然是半路出家,但在拍卖行里深耕了不少年,蒋泊抒一眼便瞧出这东西不是玉,具体是什么,他说不上来。如果方便的话,他很想请专业人士用精密仪器好好查看一番,毕竟这东西确实在别处没看到过,算是世间罕有。不过眼下,他更关心林崇启的身体。
&esp;&esp;“这是本门法宝,不便与你们细说。师弟如果不赶紧回云华山,恐有性命之危。”
&esp;&esp;蒋湛呼吸一顿,朱樱冲他点了下头,意思是我没有夸张。
&esp;&esp;“那赶紧订机票,或者,”蒋湛慌乱的话都说不利索,他看向蒋泊抒,用从没有过的眼神求助他,“问魏伯伯借专机一用。”
&esp;&esp;他好后悔,两年前魏岱购买私人飞机时也曾搭线给蒋泊抒,可被他知晓后严词拒绝了。当时,他刚踏进大学校园,正是看什么新鲜玩意儿都好奇看什么陈年老物都不顺眼的年纪。跟一帮勤奋好学积极向上的好学生后头尝到了独立的滋味,便渴望撕掉身上富二代的标签,恨不能将公寓里那几个厨子都炒了,怎么可能还愿意被这样的“污点”沾上。
&esp;&esp;现下,他只想回到过去给自己一巴掌。
&esp;&esp;蒋泊抒二话不说掏出手机就给魏岱打过去,刚一接通,这边的林崇启却突然开了口。他抓住朱樱的手臂,双眼无力地看着她,那眼神让朱樱不是滋味。平日里看这活阎王哪儿都碍眼,想捶其背殴其腿,可这活阎王真蔫了,她心里又难受起来。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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