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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钊不语。
李晏好言劝道:“她无权无势,身无分文,从长安辗转至
此已是不易。即便她是有意接近你,可到头来,她也未曾真的害过你。若入衡州,将来亦是你的子民,何苦如此相逼?”
“无辜。”燕钊咀嚼着这个词,“李大人倒是会为她开脱。若有人以诡秘邪物侵入李大人你的记忆,将你的过往当作戏台,将你的痛苦当作棋局,将你的……将你的情感也一并算计进去,最后还能全身而退。你可会当作无事发生?”
李晏道:“将军此言,是欲将我置于私怨之地。然晏身为朝臣,所思所虑,当为天下公义,而非一己私愤。若此人能为朝廷为百姓效力,过往些许冒犯,自可权衡轻重。你我身居高位,当有更高远的目光,去做更关乎社稷民生的大事。而非将诸多时日,无数人力,耗费在追寻一个小女子身上。”
燕钊笑起来:“大人心胸如此广阔,为何不去劝谏圣上,将那皇位拱手让与牛焘,既熄了战祸,也省了大人您东奔西走,拉拢能人异士,甚至不惜用上见不得光的邪物。”
“燕钊!”李晏怒道,“注意你的言辞,注意你的身份。此等大逆不道之话,休要再说!”
燕钊了然道:“原来一旦触及自身根本,李大人也并非心胸广阔之辈。”
他语气平淡,字字如针:“我与李大人不同。我并非天生贵胄,没有生在云端,自然也没有那等高瞻远瞩的本事。我平生所看重的东西不多。燕家军的威名,将军的地位,这些固然重要,但对我而言,它们只是不得不扛起的责任,是我立足于世的根基。我真正放在心上的,是身边那些实实在在的人与情。”
“她动的,偏偏是我最看重的东西。这件事,我绝不罢休。”
第84章
将军府东侧有一处不显眼的偏院,院门常闭,少有人至。门内无匾,只廊下悬一块木牌,上书“静思堂”三字。
堂内不设神像,不供香火。北面整墙嵌着一面木架,上面排列着数十个方形木格。
每个格中,都安放着一件旧物。
卷刃的刀,生锈的箭簇,染血的兵符,磨边的水囊……每件旧物下方,都立着一块小小的乌木牌,上面用朱砂镌着一个名字。
这里供奉的不是神明祖宗,是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风吹过廊下的旧铃,发出空洞的呜咽声。
燕钊独自立在墙前,用素白棉布擦拭着一柄短刃。
刃长七寸,样式普通,牛皮刀鞘磨出了温润光泽。
这是杨溪的随身之物。
记忆世界里的杨溪双眼不能视物,却能将晾到恰好的温茶递到他手边,会在难得清闲的午后,坐在廊下与他说话,会摸索着给他倒一杯酒。
那个杨溪,能说,能笑,能喝茶,能饮酒,带着温度地活着。
可现实是……
燕钊唇角动了一下,像是一个未成形的笑。
真是荒唐。
他在那个虚幻的世界里过了那么久,久到几乎要信了。
信杨溪还活着,信这些人还在。
天光又暗下去一分,堂内的阴影更浓了。
这时,有脚步声过来,在廊下停住,杜言低声道:“将军。”
“进来。”
杜言推门而入,目光在满墙的木格上快速扫过,上前一步,道:“将军,您让属下查的那个朱小婉,身份已基本清楚了。”
记忆世界中,每一个被她附身的人都是他的亲近之人,最后结果都是死亡,唯有花锁儿特殊。
燕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命人去查朱小婉与花锁儿的来历。
杜言道:“朱小婉就是去年夏祈节,在花酿酒中下毒的厨娘。”
燕钊想起来了。
现实中的昭宁公主死于自尽,所以夏祈节没有停。
去年的夏祈节,有个厨娘在花酿酒中动了手脚。那酒尚未呈上,便被当值的亲卫察觉了异样。
那厨娘提前在口中藏了毒,见事情败露,服毒而亡。
事发仓促,又隔着重重庭院,燕钊只知道有这样一件事,却未曾见过那厨娘是何样貌姓甚名谁。事后有报,说这厨娘是祝成锦心腹的遗孀,为夫报仇而来。
燕钊道:“我记得当时你说,她还有一个女儿。”
“是。”杜言点头,“我们的人查抄其居所,确有一女童,但朱小婉行事前,先行毒杀了那孩子。属下当时以为,她们一家三口皆已身死,这件事便算了了。”
燕钊看着他:“所以?”
杜言微微垂首:“此次将军特意下令重查此人,属下便着人多查了一层。果然发现蹊跷。那女童并非朱小婉亲生,是她自老家来衡州的路上,捡到的孤女。入城登记时,她将其记在自己名下。她实则有一子,仍留在老家,由其祖父母抚养。这三人皆以为朱小婉夫君早在多年前就死于经商途中,对个中真相完全不了解。朱小婉将他们保护得很好。”
燕钊的眼神沉了沉:“那女童多大了?”
“看身量大约十二三岁。”杜言道,“那女童应是她为亲生儿子,备下的一个幌子。”
堂内一时寂然。
过了许久,燕钊开口:“杜先生,你还记得石红玉吗?”
杜言道:“记得她射过我一箭,后来卢宁军投降后,她便整日呆在屋中,不大见人了。”
燕钊道:“她也是死在了临峣城破那日吧。”
杜言拧眉细想:“我当时没注意,应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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